【第九章：能怎么办呢】

善杉看了她一会儿，接过茶盏，淡漠的道：“起来吧。”

连所谓的立家规都懒得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善杉没再看宋熙：“龙婆婆，麻烦带宋姨娘去她的小院。”

待众人散去，宋舒白还站在一侧未动，眼神落在善杉身上，宛如有甚么话想说。

“宋判事可是还有要事？”盘岳青不着痕迹的遮住宋舒白看向善杉的视线，并不算客气的道，“如果无事，宋判事也不好在盘家待太久。”

宋舒白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道：“也无大事……只是有个疑问……青羊胃口不小，不怕撑到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撑不撑，与你无关。”盘岳青冷下了脸，注视着宋舒白的眼神似有冷芒。

两个男人对视的眼中火光四溅，谁也没有让谁，一会儿后，宋舒白先移开了视线：“罢了。”

本来善杉也没甚么兴致，见他们没有打起来的意思，搁下心来，干脆的对宋舒白微微点头示意，往内院走去了。

出了一段距离后，胭脂没憋住，疑惑的问：“宋公子是甚么意思？甚么叫‘胃口不小’？还有‘罢了’，罢了甚么？”

“无事。无关之事而已。”大抵是宋舒白误会了盘岳青，以为他既想要佟家在军营的威望，又想要宋家在朝堂的根基。宋舒白一个只专注案件、冤屈的清官都这样误会，那朝堂之上、军营之中的人，不是更加误会了吗？

“素祺。”善杉道，“去向盘彦打听打听，近来朝堂之上的为难之士多不多，都是谁。”

“是。”

其实善杉自己都差不多猜得到了，这么大的委屈，佟家叔父们一定不会给盘岳青好脸色，尤其是庆安叔父。

“胭脂，准备笔墨纸砚。”

胭脂一边磨墨一边注视着善杉写信，一会儿后问：“小姐，您给将军写信呢？”

“嗯。”

“您要是想将军了，为何不回将军府？”胭脂没察觉善杉写信的真实目的，自顾自的道，“反正最近盘府也没甚么意思，压抑极了。回将军府的话，指不定将军还能帮您呢。”

善杉一顿，浓郁的黑墨滴落在纸张上，转瞬间晕开了一片，污浊了信件，这一张用不得了。

“小姐？”

“……胭脂，叔父也帮不了我什么，当初要嫁的人是我，求旨的人也是我，如今我也冠着盘家的姓，又能作何办呢？”善杉重新换了纸，轻柔的铺平来，“本来边境的冬天就让叔父们头疼，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前线为了家国奋战，这点事情怎么好让他们分心？再说了，兵权这东西……是把双刃剑啊。”

一个不好，指不定这件事还会沦为哪日他们下狱的罪证之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无论如何，高调行事都不稳妥。

写完信，善杉吹干后递给胭脂：“装好送去叔父手上。”

胭脂走了没多久，素祺就回来了。

果然这段时间武将们对盘岳青意见很大，就没有什么是不针对的。不过奇怪的是，这段时间李丕与盘岳青更不对付了，甚至连表面情谊都不再维持。

善杉以前总会听宋舒白提起李丕，他是个孤立的个体，即便世代为相，却奇异的没有任何交好的家族，而李家本家则有个奇怪的现象，无论人丁几何，一代只出一名宰相，其余人便会像被吸收走了养分一般，全是平庸之人。

“这样的人作何会和盘岳青交恶呢？”照理说，他该是欣赏盘岳青这样一步一名脚印的忠君之人才对。

窗外呼啸着的风像是狰狞的野兽，粗暴的刮动着还稚嫩的枇杷树，恍惚间，善杉似乎还听到了树枝咔嚓断裂的嗓门。

不过善杉没有多少心思探究朝堂上不可及的事情，素祺接下来的话就早已要了她的全数精力。

今年入冬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夫人……老爷今夜，在宋姨娘院里过夜。”

素祺的嗓门很轻，在暴虐的风声下显得有些失真，善杉瞥向素祺，她表情很担忧，宛如有很多话想劝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道了。”善杉端起茶杯，面不改色的将冷掉的茶水灌进喉咙，然后道，“天气冷了，你们也早些睡吧。”

柿竹园回归平静的时候，善杉反倒睡不着了，无数的回忆以及不好的联想像是纷飞的蚊蝇，始终在她耳边“嗡嗡”作响，让她不得寂静。

倘若她真的不知礼数、不识好歹就好了，如果她真的是千娇百宠的郡主，倘若她真的能毫无顾忌就好了。这样的话……善杉捏紧了案几的边角，精致的护甲在压迫下磕坏了一粒细小的珍珠，显得残破起来。

善杉摘下了护甲，往床榻走去。她终归是有品阶的夫人，是千古名将的后人，那些丢脸的事，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