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四）】

“我们为甚么不能在一起呢？”莫邵东看着她，眼神是叶离形容不出来的，悲伤或是绝望，也许兼而有之，“我对你不够好？我不够爱你？我了解，我对你不够好，我总是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出现在你身边，我不够有力道，我总是觉着你可等等我，等我可以保护你，你真的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叶离长久的垂头不语，莫邵东对她好，傻子都了解，她又怎么会不心领神会，只是一直不肯正视罢了。毕竟，他是那么出众的人，初见的时候，就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天之骄子，没有遇到过挫折，大概叶离是他的第一个挫折，他遇上了一个全无天分的学生，明明脾气那么火爆，可是却一次一次容忍了她的笨，一遍一遍的弹琴给她听，一遍一遍的重复教她，甚至还为她补习别的功课；再见的时候，他依旧飘逸出尘，可是她呢，磨难重重泥泞满身，为了可笑的尊严苦苦求存，也只有他，毫不犹豫的拉住她的手，帮助她却总是不露痕迹。这些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无力回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可以拿什么作为回报呢？心吗？她还有心吗？那麻木的、千疮百孔的、丑陋的、仇恨的，她的心，她自己都觉得污秽不堪，能算做回报吗？身体吗？已属他人，不再纯净的身体，给他，难道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于是她一无所有，所以她不能再要求甚么了，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喜欢或是爱，她都没有脸去承受，她能做的，宛如就是让他别再喜欢她。

“你对我早已很好了，”这个世界上，大约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这是心里的话，无法出口，叶离抬头的时候，已经重新披挂上了伪装，一字一句的说，“可是你对我好，不是我要爱你的前提和条件，爱是没有理由的，我不爱你，你对我再好多少倍都没有用，同样的，我不爱你，也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就和你在一起。”

莫邵东的身子微微一晃，脸上隐隐的浮起似哭泣一样的笑容，“你不爱我也没所谓，我不在乎，我爱你就可以了，所以你不用故意说这些话来让我难过，让我死心什么的。”注视着叶离不自然的错开目光，莫邵东又说，“叶离，你真不是那种谈笑间就能杀人于无形的女人，你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眸子里都是挣扎。我不是想让你这么为难，我就是……我当天和你说这些，是我心里从来都想对你说的，可是我总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时间，这次我觉着我不说的话，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其实你不接受我也很正常，我有此物心理准备，可是我此物人脾气真的很坏……真被你这么拒绝了，就还是急了，吓到你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叶离觉得眼泪就在眼圈里转来转去，莫邵东的话让她连头都不敢抬，由于真的是稍稍一动，眼泪就可能掉出来，她不能哭，一哭就可能前功尽弃。他对她来说，就是冬天的太阳一样，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她不敢靠近，怕靠得太近了，她会贪恋。这世上，她贪恋的一切向来就都不属于她，所以，她得远离这种温暖，得不到，就不会失去，就不会痛苦，这个她早就心领神会。

“还是吓到你了，”等不到叶离的回达，莫邵东叹了口气，轻缓地轻拍她的肩头，“忘了吧，就当我没说过吧，可我还是想，可带你转身离去此地，我这次去美国可能要呆上几年，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遇到事情作何办呢？在那边申请大学也不难，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好，换个环境，心情也许会不一样。你也别有负担，你都说了，你不喜欢我，和我喜欢你并不冲突，我就是想帮帮我喜欢的女孩，你了解我也可以做到这些，哪怕她不喜欢我，我也不想注视着她一天比一天不开心，你想想可以吗？”

叶离长久的垂着头，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最后莫邵东拉着她走完了整条夜市，才说“我性子太急，你从小就了解，我不是逼你，我就是不知道该作何和你说话，你渐渐地想吧，不愿意也没关系，就是别总这么垂着头，一副要哭的样子就好。”

“嗯，”叶离早已基本吞干了眼泪，这会就点点头，莫邵东要送她回去，她才蓦然想起如今她早已不住在学校，她不知道她和秦朗的事情，莫邵东是不是知道，可是总不能让他送她回到那处，所以赶紧拒绝了莫邵东的提议，“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刚下飞机就这么折腾了一整天，还是回去睡吧。”

莫邵东自然不会为难她，点点头，替她拦下一台出租车，认真记过车号后，目送她离开。出租车在城市里转了半个圈子，才绕到秦朗的公寓，下车的时候叶离下意识的抬头往上看，属于他们的公寓，窗口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她心里顿时一沉，伤痛顺着心肺攀岩而上，人也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在阵痛袭来时，几乎弯下腰去。

挣扎着到底还是上了楼，钥匙插进锁里，转了几圈，听到咔哒一声响，大门就打开了。叶离只觉着自己疲惫透顶，大门开了又关上，她连灯也懒得点亮，就那么蹒跚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梦，这几乎是很少有的情况，叶离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心乱如麻，两眼一闭却仿佛甚么都想不起来一样，居然真的睡着了。

倘若可以，叶离真的想就这样睡上几天几夜，然而，只是不能。

吵醒她的，是身体上异常的反应，恍惚中她就觉得，空调明明没坏，可是身上却一阵阵的燥热，这样的感觉，病了一样，反反复复，身上冷的地方越发的冷，热的地方越发的热，交织盘旋，不肯让她得一刻的寂静，所以到最后她到底忍不住难过得嗯了一声。

然后就是觉着腿被什么大力的猛然分开，叶离猝然惊醒时，身体已经被刺穿，她只来得及瞪大眸子，死命的吞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尖叫。她的身上覆着一个人，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她注意到了，那是一名男人，或者，她的男人。

秦朗不了解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叶离觉着自己睡下后宛如没有听到门声，可是他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了，看见叶离醒来，火热的唇很快覆住她的，身体的律动也越发急促。

叶离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尾脱了水又被放在火上炙烤的鱼，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连呼吸也被剥夺了。这段日子，秦朗常常这样的吻她，可是却没有再和她这样亲密过，他那样一下一下，坚定而有力的撞击，只让她觉着痛，身体撕裂了一样。只是明明是痛，却又偏偏不同于第一次的痛，她说不清同样是痛的区别，可是，实在是有些细小的区别，在铺天盖地的疼痛至于，火种一样，一点一点在身体最深处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