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山有木 木有枝（五）】

叶离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就醒来了，救护车开得极快，在不得不减速的时候，后轮就明显的侧滑，所以人躺在车里总觉得晕头转向，四周的人都很陌生，除了握着她一只手的秦朗，她想坐起来，但是脖子和头仿佛被固定了，动不了，只能求助一样的去捏秦朗的手。

“不怕，我们立刻到医院了，立刻就到了。”秦朗向来都看着她，眼神散乱，对于她的醒来好像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总到了她捏他的手时，才急切的欠身过来，一只手仍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很哑，安慰她说，“痛吗？不怕，一会就好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离在医院住了三天，她有轻微的脑震荡，头皮有外伤，手上擦破了皮，万幸都不算严重。可她的车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被撞得乱七八糟，保险机构给拉去了修配厂，秦朗却让人直接把车处理掉，为此叶离还有些难过，那台车陪了她一年多，秦朗的处理肯定不是卖掉，多半是直接砸了。

那几天秦朗从来都陪她住在医院里，医生让她卧床休息，秦朗就真的整天看着她，连去卫生间，都不让她自己下地走，而是来回抱来抱去，弄得她都有点不敢喝水了。

白天睡得多了，叶离常常在半夜就醒了，再也睡不着。秦朗就睡在她旁边，和在家里一样，可医院的病床小，他们挤得更近，秦朗搂着她，夜里却总惊醒几次，每次发现他醒来，叶离都赶紧闭上眼睛，装成熟睡的样子，而后觉着秦朗的手一下下轻缓地的摸着她的头发，有时候是隔着纱布轻缓地亲吻她的伤处，然后几乎无声叫她的名字，说着，别转身离去我。他的动作非常轻，倘若不是叶离醒着，几乎不会察觉。

那种被爱被珍惜的感觉，之后一直留在叶离的记忆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肇事的人也在医院住着，是个小太妹，头发染得红红绿绿的，家里有钱，不到年龄，家里就花财物给她弄了驾照，那天开车出来玩，事前还喝过酒，加料的酒，于是当时神志不太清楚，而且路况不好，就撞车了。

撞车之后，小姑娘一点都没觉得愧疚，在被父母压着来叶离的病房赔礼道歉的时候，嘴里还嚼着泡泡糖，她的胳膊骨折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看见叶离张嘴就说，“你可真倒霉，开的破车一点都不自觉撞。”再被父亲一巴掌打在身上后又不服气的说，“本来就是，没撞死你算你运气好。”

小姑娘的父亲脸都绿了，注视着秦朗，呐呐的说，“这孩子让我惯坏了，秦总，都是我们的错，管教无方。”

小姑娘对秦朗却很感兴趣，眸子一直咕噜噜的瞄着他，也不避讳人的对母亲说，“妈，这个男的长得真好，那样东西丑八怪配不上他，不如我去撬过来怎么样？”

这大概是叶离生平头一回注意到秦朗生气了，脸色阴沉，看也不看那一家三口，只吐出一个字，“滚！”

三口人没马上走，都是还有话说的样子，可被人硬拖出去了。后来叶离听说女孩给送去管教了，那家也破产了，弄得很潦倒，觉着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她也没作何样，撞坏一台车而已，修修也可开。

告诉她这些的人，是一名优雅的中年女人，过去叶离也跟着谢依菡见过一次，在秦朗的家里，是了，那是秦朗的母亲，据说是出身真正的名门，祖上在清朝、民国都当过高官，这也是谢依菡说过的，秦朗很少提及这些。

秦夫人的出现很突然，年底了，秦朗很忙碌，总有开不完的会，之前又由于她受伤耽误了几天，更是忙，可是无论怎么忙，在叶离睡前他总能赶回来，陪她入睡，然后可能还要再起身去书房忙碌。于是白天只有她和苏阿姨在家，当门铃被按响，苏阿姨去应门，然后跑过来对她说，“是秦先生的母亲，”时，叶离的错愕可想而知。

“叶小姐，我依稀记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秦夫人坐在沙发上，注视着站在一旁的叶离，语气也很和气，“落座吧，我们聊几句。”

叶离坐下来，心里只觉得慌乱，想不出秦夫人为什么会忽然出现。

“秦朗是个很出色的孩子，”秦夫人说，“在这一点上，我想我们有共识。”

叶离点点头，她不太敢看秦夫人的眸子，只能垂着头，看自己的手指。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很了解，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一直有分寸，于是，这些年，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没有觉着他做的是不对的。”秦夫人又说，“我相信他，就和相信自己一样，所以，他选择了和你这样在一起，我也不会觉得这是不对的。”

叶离有些错愕，在她看来，秦夫人的出现，理应是要她转身离去秦朗的，但是，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很惊愕，你以为我来，是准备甩给你一张支票，让你离开的？”秦夫人微微的一笑，“叶离，坦白说，你不是一个会让母亲放心把儿子交给你的人，我也不是嫌弃你的家世或是你曾经的经历，毕竟这里面大部分不是你自己可选择的。自然，我也了解你不会为了钱转身离去，于是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做。我儿子想和你在一起，谁也拦不住，我来只是想和你说，别让秦朗，你现在爱的男人，为你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树立太多的敌人。”

叶离一怔，秦夫人叹了口气，把秦朗最近在百忙之中做的事情说了，末了说，“叶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们在一起也几年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也心领神会，以后遇上这样的事情，劝他两句吧。”

叶离点头，除了点头，她不了解自己还可以说什么、做什么。

秦夫人走的时候叫苏阿姨和她一块下楼，说是车里放了些带给叶离的补品，几分钟后苏阿姨回来，果不其然提了几大盒燕窝，此物牌子过去刘夫人也买给她过，都是整只的燕盏，很顶级的品质，只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秦朗是第二天早晨，在厨房给两个人热三文治的时候注意到摆在架子上的燕窝的，“怎么想起吃此物了，上次你不是说不爱吃？”

“不是我买的，”叶离想想，觉着也瞒不住，只能说，“昨天秦夫人来过，这是她给我的。”

“我妈？”秦朗也很出乎意料的样子，而后却又漫不经心般的问，“我妈学校里事情多，比我和我爸还忙，怎么忽然来了，说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