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化学】

初三的课程变得很惶恐，新增加的化学课更是让叶离格外的头痛。人人都说数理化不分家，可是叶离就是不明白，她的物理很好，数学中上，可是到了化学此地，不知道作何了，就是全数不了解老师在讲什么。

一学期下来，期末考试，她的成绩下滑了不少，在班级里游荡在中游的水平，自然，她考了怎么样，得了多少分，谢家并没有人问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寒假里，除了补课外，她还是照旧陪着谢依菡学钢琴，她没有练习时间，本身兴趣缺缺，资质又平常，除了一两首简单的曲子外，什么都没有学到。

莫邵东是彻底被她磨得没脾气了，从开始的发火暴走，指着她痛骂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到后来理都懒得理她。

他们的课倒是逐渐不让叶离觉着恐惧了，在认识到朽木不可雕也之后，莫邵东干脆懒得教她弹什么曲子了，用他的话说，是不忍心让他心爱的蓓森朵芙再遭到叶离的荼毒。

于是每次上课，他都嘱咐叶离老实的坐在一边，寂静的听他弹琴，“不会弹，学会听也行，要是你听也听不心领神会，我建议你直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这是莫邵东的原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莫邵东的钢琴弹得非常之好，叶离觉得，比起甚么理查德克莱德曼也是毫不逊色，有一次弹完曲子，莫邵东问她感觉作何样的时候，她就这么老实的回答了，结果人家哼了一声问，“你听过若干个钢琴家的曲子？”

下学期开学，学校发了填报志愿的手册，叶离细细的翻了翻，谢依菡学校的高中部是省重点，分数高得让人咂舌，要是化学不拖腿，她还有可能试试，可是如今看这惨不忍睹勉强及格的化学，她知道自己没甚么希望考上。至于本校的高中部，直升有三十分的照顾政策，还是满有希望的，只是叶离不知道该作何和谢先生、谢太太说起。

其实，除了谢依菡，还有秦朗无意中的弹的那样东西练习曲外，她就听过莫邵东一个人的，就连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她也没完整的听过，可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

终于到了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班主任找到了叶离，问她是怎么考虑的。叶离的情况其实她有所了解，这个孩子和班里其他孩子不一样，学校档案里没有关于她父母的任何情况记录，她是来自一个小城，转到他们学校是花了不少赞助费的。班主任也是依稀听说，叶离是被人领养的，领养她的人家还挺有钱，可是什么家庭要领养一名十几岁的女孩？班主任想不心领神会，不过她也没甚么机会弄明白，由于叶离很乖巧，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成绩很好，也不调皮捣蛋，要是实在挑毛病，也只能说，这一年多开家长会，她的家长从来没出现过。

“A中，”叶离苦笑了一下，她了解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她是考不上A中的，但是她也不能违背谢家人的意愿，只能这样了。

“A中？”班主任很惊愕，迟疑了下说，“叶离，你的成绩还不错，但是考A中……有点冒险，一旦你发挥得不好，一类学校就进不去了，而且咱们市一二类高中里的好学校分数差不多，志愿填不好，你可能要去三类校，那多可惜，你有没有想过直升？”

叶离垂着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老师。

“那你还要不要考虑一下，或者，回去问问？”班主任又问。

“不了，谢谢老师。”叶离的嗓门细小得如同蚊蝇，但很坚决。

到了周末，上钢琴课的时候，叶离还是有些恍惚，脑袋里全是化学公式和符号，谁和谁合成甚么，谁和谁生成什么，乱成一团。

莫邵东弹了一段琴，就发觉了叶离的心不在焉，遂手下一跳，有意弹错了几个音。事实证明，他的教学方法还是不错的，叶离学弹琴是没甚么天分，可是听的感觉还好，至少他多弹几次的曲子，每次他在演奏上有什么细微之处的变化，叶离还能感受出来，并在听到时，露出诧异的表情，这让他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对牛弹琴一年多，牛终究有点反应了，但是当天，叶离却全然没有反应，这让他很不爽。

“你脑袋你在想甚么东西？”终究，莫邵东停了手，忍不住问。

“苛性钠暴露在空气中变质生成盐和水”，叶离想得入神，嘴上忍不住就说了，说完才后悔，惹火了莫邵东，没甚么好日子过。

“你是猪呀。”莫邵东冲口就说了，说完也很后悔，他和叶离在一块的时候，教养和悠闲的仪态都暂时被从他身上赶走了，他几乎没有哪次是不骂人的，真的，眼前这丫头长得也挺好的，还特别寂静，可是她就是有这种无声无息把人逼得忍不住发飙的潜能。

叶离垂头，也不反驳，莫邵东骂更难听的话她也听过，麻木了，连难过的感觉都少了很多，按照她对莫邵东的了解，他发火的时候，自己不要出声，他火气散得会比较快。

“你不会也骂我一句？”沉默了许久后，莫邵东有些郁闷似的问她。

“我确实挺笨的，你说得正是，我为什么要骂你？”叶离抬眼看了莫邵东一眼，又把视线移回到鞋尖上，小声说。

“由于我凶你呀，”莫邵东的心忽然一软，他坐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叶离额前软软的发丝和柔美得不可思议的下颌，可是他还是可以想象，那双小鹿一样不安又柔软的眼中，此时一定有委屈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