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不是没有想过,她还会回到刘天青的家,只是这样的想法,也只存在于若干个月前的叶离的脑中。那时候她还很天真,以为刘天青会很快的救她出去,会张开手臂帮她遮挡那突如其来的风雨。
几个月的时间真的不算长,对于一个人来说,大概也只能算是人生很短很短的一名回忆,但是叶离的这个很短很短的回忆却太过刻骨铭心,是转眼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洗个澡吧,换换衣服,我们吃饭。”刘天青说这话的时候,叶离从来都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不动,不出声,目光散乱,不了解在看什么或是根本甚么都没看。其实从他接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样,呼吸都很轻,倘若不是牢牢的抓着她,倘若不是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她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样。
在心底叹了一声,刘天青只能将目光移开,不去看她,因为没办法看着她还能言谈自若。叶离向来都就是偏瘦的女孩,这若干个月,她简直单薄成了一张照片,真的是风大一点就能将她带走的单薄,还有憔悴,脸色除了苍白还是苍白,手腕纤细得好像个几岁的孩童。
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在他身边睡得恬静香甜了?是不是再也不会让他握着手,放慢步子和他一起走在夕阳中了?……这些日子里,他问过自己众多这样的问题,其实答案心知肚明,只是,不甘心。
其实他是真的宁愿叶离哭一顿,闹一顿,像众多女人受了委屈一样,揪着男人的衣领,边哭一边打,这样说不定他真的能好受一点,只是她甚么都没做,只是木偶一样,真的机械的起身,去了浴室,而后是哗哗的水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等到水声停下来,又过了一会,叶离出来时,早已换了一套黑色的家居服,浓重的颜色,越发衬得她眼眶黑黑的,憔悴不堪,而下颌更是尖尖的,锥子一样。
饭是在过去叶离最喜欢的一家馆子定的,秘书对时间的掌握才好,叶离进了浴室不久,就有专人送来,这会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吃饭吧,”刘天青过去,想伸手拉住叶离,只是却抓了个空,他苦笑连连,只能微微闪开,引着她走到饭桌前。
十几个菜都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叶离只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菜都曾经出现在她的梦中过,在那些饥饿又绝望的夜深时分,让她无数次的从梦中哭醒,让她深刻又彻底的绝望,只是刘天青不了解,他不知道,她现在早已不想吃这些了,甚至,注意到这些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先喝点汤吧,暖暖胃。”刘天青不敢再去触碰叶离,只能当先走到桌前,舀了一勺菌汤,放入给叶离准备的小碗当中,而后静静的注视着她。
那是叶离一生中最渴望得到的目光,专注的,只注视着她,只有她,温暖而怜惜,有着深深的眷恋的目光。
叶离很慢的坐到了椅子上,那也是她曾经无比习惯的位置,过去的很多个这样的黄昏,她坐在此地,满眼期待的注视着刘天青,看着他尝她做的菜,然后对她微微的笑着。那种幸福的味道似乎还没有散去,只是闻起来,却恍若前世。
汤还是很鲜美的汤,菜还是很美味的菜,只是吃在嘴里,却怎么也咽不下去,机械的吃了几口之后,叶离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一股脑的呕了出去,而后仍旧是难受,搜肠刮肚的呕着,她本来就没吃甚么东西,到后来几乎连胆汁也吐了出来。
好久,等到终于吐无可吐的时候,叶离早已虚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闭着眼睛,感觉刘天青吃力的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然后整个人飘飘摇摇,不知被他抱去了哪里,再然后是身子终于触到了柔软的所在,是床吧,叶离想着,她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睛,遂决定放任自己睡去。
睡梦中,有热热的毛巾在面上轻轻擦过,而后床身微微倾斜,有人坐在了身边,这些她都懒得理会,只一任自己在梦与醒之间沉浮,直到一颗,而后是很多颗水珠落在脸上和边的枕上。
有那么一刻,叶离很想睁开眼睛问他一句,为何?为何在最初要她做那样的事?为什么要让事情到后来的不可收拾?为甚么不能早点救救她?为何……还有,他真的爱过她吗?如果真的爱过,那为甚么会这样毫不踌躇的让她陷入深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她没有力气了,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就只想睡去,最好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最好她还在谢家,但愿。
梦里还是几个月一成不变的黑暗,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注意到的就是大姐,她一脸狰狞的逼近过来,手里拿着的是一根不知作何从床上拆下的铁管。
刘天青并没有睡着,他向来都在壁灯微弱的光线下看着叶离,睡梦中,她的眉头还是锁得紧紧的,这会忽然全身蜷缩起来,嘴唇被牙齿咬得冒出了血珠,身子一抽一抽的,仿佛有人在打她,而她也在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疼痛。
“叶离……叶离……”刘天青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叶离的身子,轻声叫她的名字。
“痛!”叶离没有醒,只是随着他手的触碰,身子战栗,喃喃的发出了一名单音。
刘家的家庭医生在半夜的时候赶到了,这次还带了个女医生,在给叶离注射了针剂后,两个人退出来,让女医生帮忙检查一下叶离的身体。
“听说这个小姑娘牵扯到冯家的案子里了?”家庭医生上次曾经见过叶离,这时叹了口气说,“还这么年少,这几个月也够她受的了,只是你怎么还敢让她回到?”
“她本来就是冯家拿来对付我的,她哪里知道甚么商业秘密。”刘天青淡淡的说,“她没甚么亲人了,又为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不管她,她怎么办呢?”
“儿女情长,可不像你的风格。”家庭医生没有多说,不过叹了口气,这时女医生也出来的。
“作何样?”刘天青问。
“身上挺多外伤留下的痕迹的,仿佛被人打过很多次的样子,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什么的,可能有些软组织挫伤,打她的人下手是不轻。”女医生说,“还有就是建议看看心理医生,人在创伤之后,心里疏导很重要,她现在吃东西呕吐的情况,就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得抓紧看看,不然只靠营养液,身体也还是会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