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回国,已经又是几天之后的事了,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尽管重要的文件都传真过去由他定夺,可是秘书那处,还是积压了不少文件,还有几个必须立刻开的会,也是不能再拖,所以他连时差都没空去倒,直接叫司机把车开去公司,向来都忙碌到天黑。
晚饭是秘书在他喜欢的一间馆子里定的套餐,饭菜送来的时候,他的工作正好结束,吩咐了秘书可以下班,秦朗打开了餐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还是他常吃的几样菜式,只是放松下心情,只吃了几口,就觉得仿佛饭菜的味道都不对,心口有点闷闷的,就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外面的路灯早就亮了,市中心,永远是一副车水马龙的样子,大厦的隔音效果再好,这会也让人觉着心烦。秦朗随手松了松领带,蓦的旋身,进了一旁的休息室,他从法国带回到的大皮箱还好好的搁在那里,输了密码,嘣的打开,视线在里面微微一扫,他随手拣出了一只CHANEL的首饰盒,里面是他临回到的时候,专门去买的。18K的白金项链,镶嵌着珊瑚,美蛋白石,粉红色碧玺和美钻,不动声色的奢华中透着灵动的力场。
此物链子他选了很久,他没有太多送东西给女孩子的经验,通常他选择礼物,要么是交代给秘书去办,要么就是等在沙发上,只负责刷卡签字。而他旁边真正亲近的女性大都不在乎礼物的款式,她们甚么都不缺,即便他挑得再精心,送出去,也可能就是被束之高阁,一次两次,人难免就生了惰性,想着既然反正也是这样,不如简单点,买礼物永远就买一件最贵的,钻石最大的,应付了事。
于是,在选送什么给叶离的问题上,秦朗确实很苦恼,这种苦恼,甚至比争取一笔几百亿的单子更让他无从下手。比如那些多少有些特殊寓意的东西都不能送,由于他还不知道叶离作何看待那一夜。秦朗想过,倘若她不是生平头一回,他大约就不会这么苦恼,倘若她不是第一次,那成年男女,各自有生理需要,再正常可,大家合则来,不合则去,不用解释也不用掩饰。可是她偏偏是第一次,而且她也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如果此物时候,他再给她一些会让她产生错误联想的暗示,那不知道将来他是不是就更难脱身了。
反正,总之就是烦,没见到她的时候烦,要见到她的时候更是,在国外的时候还好,这会只要一联想到她,秦朗随即就觉着坐立难安,甚至食不知味。只是他又不能不去见她,那天早晨他原本就订好机票出国的,注视着叶离睡得沉,想着叫醒她只会让她更尴尬,只能悄悄用她的手机往自己的手机里拨了一下,存下她的号码,想着给她打电话,结果打了几次,叶离的手机居然都是关机。好容易她拿着谢依菡的移动电话联系他了,关键的话还没说,她那边又乱糟糟的,不了解有人再喊甚么,他连听都没听清,电话又被挂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也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何况他们终究还是要常见面的,于是,无论如何都该有个解决的方法,想着这些的时候,秦朗已经取了自己的车,一路开到叶离的学校。
叶离的手机还是关机,天越发的黑了,通往宿舍楼的北门门口还是挺热闹的,卖东西的也有,来遛弯的也有。秦朗把车子熄火,停在路边,点了支烟,觉得自己这么等在此地,实在是有点傻,天了解她有没有回到寝室,如果她早已回去了,那他等到天亮也是白费。
两个钟头过得飞快,快到寝室熄灯的时间了,北门口的人流逐渐散去,小商贩也都收了摊子全数走人了。秦朗掐灭的第N根烟,准备回去,明天再说的时候,一台出租车停在了他的车附近,半晌,一名年少女孩推门下车。秦朗可随意扫了一眼,转动方向盘的手就顿住了,下车的女孩想不到是叶离,大热的天,还穿了条长长的裙子,裙子外面罩着件宽大的衬衫,人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走路的时候,双掌都环在胸前,不自觉般的微微弓着身子。
“叶离!”秦朗开了车门,叫她的同时,下了车。
叶离的身子一颤,停在原地有十几秒钟,才从容地的转过身子,路灯的光线不好,映得她的脸色苍白得异常,人也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些,衬衫罩在外面,空空荡荡的。“你作何在此地?”两相对视之后,叶离微微垂下头,小声的问了一句。
“试试看,能不能等到你。”秦朗说完,也觉着有些奇怪,没见到叶离之前的那种烦躁,傻等在此地时候的郁闷,仿佛这会忽然都消散了,他居然还很有开玩笑的心情,“我的手机和你的移动电话大概八字不合,我觉得我好想就向来没有打通过你的号码。”
“是吗?”叶离的脸色在听到八字不合四个字的一瞬间变得越发苍白,她把手机从包里费力的扯出来,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黑屏。八字不合,许是真的吧,叶离想,只是他为甚么要这么直接的说出来,她已经为她的痴心妄想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了,当天,为何是当天,他还要特特的等在这里,告诉她,甚么都是她的妄想。
“这个给你,”叶离的头垂得太低,秦朗自然看不到她脸色的变化,只是见她紧紧的捏着移动电话,样子楚楚,夜色中自有动人的地方,心里不禁一热,为了掩饰,他赶紧把手里拿着的项链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甚么?”盒子触到叶离的手,她却触电了一样,猛的退开一步,愣愣的抬头,瞪大眸子看向秦朗。
“项链,我从法国带回到的,”秦朗送人礼物,自来收获的都是甜甜的笑容,叶离的反应绝对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说,“那天我太赶时间,走得匆忙,也没……”
“我不要,”叶离却打断了他的话,一边用力的摇了摇头,边后退,嘴里只说,“你拿回去吧,你不用这样,我不会要你的东西,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下贱。”
“你在说什么?”秦朗一愣之下,对叶离的反应越发觉着奇怪,特别是她还用到下贱这样一个难听的词汇,他不免也有点生气,他送礼物,他特意亲自去挑的,他等在这里半宿困得要命,她居然不要,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表情,还说下贱,她甚么时候矫情成此物样子了?所以他大力的捉住不断后退的叶离,把项链盒子往她的手里一塞,冷声说,“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拿回去过。”
“那我也不要,你丢掉吧,反正你有都是钱,”叶离却作何也不肯张开手接住项链盒,她不断的挣扎,扭动身体,奋力的想要从秦朗的手里挣脱开,“你用不着拿财物砸我,我不要你的钱。”
“你……”秦朗气急,“你到底在别扭甚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事闲的,跑到此地来看你的脸色?”
“我没求你来,”叶离早已要哭出来了,身子从内而外不自觉的簌簌的抖着,一波一波的痛排山倒海,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是,我是疯了,大半夜没事干,我跑此地来等着找别扭,”叶离的眼泪落在秦朗的手背上时,他迅速的抽开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天晚上怎么了,他一贯不是这么情绪化的人,但是今天却接二连三的失态,一定是时差没有调过来,人不睡觉就会变得焦躁不安,秦朗想,他就是时差没调整好,所以他得回去睡觉。更何况想想,叶离这样的反应也好,尽管不是他希望的最好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坏的,于是他说,“既然你这么急着撇清,什么意思我也心领神会了,*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你不愿意那也正好,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放心,我不会再来。”
项链他自然不会拿回去,拿回去也没地方搁,叶离不要,他就随手往脚下一丢,旋身上车,利落的掉头,开走。
北门前是一条笔直的路,他的车子开出去很远了,不是他有意的,可是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校门外那道纤细的影子,叶离向来都站在原地,一直,而后在他几乎要转弯,再也看不到她的时候,猝然倒在地上。
秦朗的车子没有停,他一直开,从来都开,开出两条街后,到底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迈巴赫发出一声短促的鸣笛声,然后他也不理路上禁止调头的警示,直接掉头,然后一路飞快的开了回去。
叶离趴在地上,动也没有动过的样子,两个迟归的学生正蹲着叫她,“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