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已经不爱】

叶桑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秦湛，在她面前这般屈尊降贵的秦湛。(神座 )他的神情可以称得上温柔，动作也十分认真，手拿着她的脚，为她擦药酒，揉捏以帮助药酒药性的吸收。

“好了，有我的独门手法，只要好好休养几天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以后走路要小心，鞋子不要穿跟那么高的，了解吗？”放开叶桑的脚，秦湛有些故作凶狠地嘱咐这最后三个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独门手法，他从小在部队里待着，虽然是秦家少爷，可他老子下了令不准偏袒他，不准搞特殊待遇。所以年少时受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也不计其数。别说是小小的崴到脚，就算是脱臼对于秦三儿来说也只是小case。

他也就是气可还有其他男人帮她推拿，这种酸酸的闷闷的感觉让他觉着非常不爽，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谢谢。”尽管他赶走了给自己推拿脚踝的人，但是好歹也帮了她不是么？在人前最起码的礼貌，叶桑还是知道的。

“哼！谢谢？叶桑，你什么时候对我如此客气了？”原本即将缓和的气氛又被叶桑两个字给激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多谢，谢谁呢？她是他的女人，还需要向他道谢吗？她以前从来不会对他说多谢的，更何况看她现在这冷淡疏离的态度…想到此地，秦湛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发堵。

“我只是多谢你而已，秦湛你何必这样发脾气？”叶桑苦笑，只是随口说出一名谢谢而已，就受不了了么？

也对啊，以前她哪里会对他说多谢。她一直把他当成自己要过一辈子的人，哪里会这般疏离？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人生会失去了方向，一下子变得迷茫。离开了他之后自己必定会带着小饭团儿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可现在看来，没有他，她也会慢慢习惯的吧。习惯了看不见他冷淡的表情，习惯了看不见他唇角若有似无的嘲讽，习惯了看不见他眼底深处的毒，也习惯了没有他的冷言冷语。

好像，她的生活开始改变了。

说不定，没有他，她可过得更好。除了偶尔看见一名英俊帅气的男人会不自觉地提起来和他比较；除了偶尔出去应酬会联想到秦湛的胃不好，不能多喝酒；除了在家里做饭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做了一桌子菜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习惯是多么的可怕，可是久而久之，习惯也会改变的不是么？没有谁会从来都在原地，人总会变的。都说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而岁月又何尝不是抹杀一切过去的最佳武器呢？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秦湛还是秦湛，叶桑也还是叶桑。

唯一改变的，只是不再是深爱着秦湛的那样东西叶桑了而已。

“谢谢，我他妈要的不是一句谢谢，我要的是…”怒吼出来，却像是被卡住了一般。

他要的是甚么呢？秦湛迷茫了，从来清冷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迷惑。

“要的是什么？”

你要的，早已得不到了，不是么？叶桑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她自然知道他要的是甚么。他从小到大要的也不过是大院儿里那个如同女王一般的苏浅从来都在他旁边，对着他笑靥如花。他要的可是护着那人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他要的可是，把那人的名字，冠之以他秦湛的姓氏！

可惜，六年前的阴差阳错打乱了一切不是么？或许，理应说是从她自私地想要拥有他，不知廉耻地献出身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求而不得。

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倘若了解如今是此物样子，我还会不会如此执着于他，我会不会不顾他的意愿用自己的身体来阻挠他和浅浅在一起，我会不会在看见那个女人下药的时候就及时站出来阻止？

找不到答案，只余清泪两行。

“我了解以前都是我不好，可是现在我早已心领神会了自己的心意，你又何必再固执？叶桑随我回去吧，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妻，从今以后我秦湛唯一的女人。”不是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叶桑，她会原谅他的吧？

“秦湛，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于是只要你一名无关紧要的诺言，我就得欢天喜地地跟着你回去？等着你回去娶我为妻，然后再不闻不问，从此束之高阁？我不是古代女子柔弱的大家闺秀，你也不是王侯将相，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那么贱？你是不是觉得浅浅已经嫁人了，于是你和谁结婚都无所谓。而我，恰好又是你父母眼中最佳的儿媳人选，还生了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所以就可将就？”

固执？

他仅仅用两个字就形容了她如今的坚持吗？那以前的种种在他看来又是甚么，自作自受还是自轻自贱？

“叶桑，难道在你心里，老子就那么不堪？我们的事情你何必又扯到小浅儿身上去？你觉得老子把你当成将就，那老子又何必辛辛苦苦特意跑到法国去订婚戒，又何必满世界地找你？倘若真的是将就，那也不是非你叶桑不可！你长得不是最美，性子不是最好，家世不是最硬，自身能力也不是最强，你以为老子何苦将就？”秦湛只觉着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人践踏了，所以怒气冲天。

秦三儿啊，你作何没想想，人家的真心放在你身上十几二十年的时候呢？那个时候还不是任由你践踏，弃之如敝屣？

报应哪，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了！

“是，我长得不是最美，性子也不是最好，家世也不是最硬，自身能力也不是最强，最主要的是还不讨喜。那你何苦要委屈自己？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出现了，我这种小角色值不得你秦三少爷费心。你想要女人，不说全世界的女人随便你挑，可是千千万万还是有的。”叶桑很想笑，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就真的这般一无是处吗？

恐怕在他的世界里，唯有一人能够达到他的标准吧？

真是可惜，秦湛啊秦湛，比起人家许少。你长得也不如他帅，性子也不如他好，家世背景也不如人家硬，自身能力也比不得人家强，还千帆过尽染尽脂粉，又哪里比得上人家远离花丛，守身如玉？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是将就，而是两人真心相爱！

“我不是那样东西意思。”秦湛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作何就将事情搞砸了呢？

阅女无数的秦三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拿一个女人没辙。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以前十分故意漠视的女人。

“我不管你是甚么意思，我只想明确地告诉你，秦湛你找错人了。想你秦三少出手，无数女人都想争先恐后地和你牵手走向民政局，何必来羞辱于我？”

“正是，只要老子愿意，是有无数女人争着抢着嫁给那我。但是，倘若我说我就要你呢？”

“为何？”叶桑不心领神会，为何一贯游戏人间的秦三少会陡然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我喜欢上你了，此物理由够不够？”说出这一句话，仿佛也不是那么难。秦湛平素作风强硬，手段毒辣，现在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表白是有点儿难为情。

可是，既然说出了口，他势必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于是，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叶桑，和她对视。

叶桑看着秦湛许久，忽然笑出了声，那哄笑止不住的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嘲讽。

此物男人，还是那样东西秦湛，那个即使在床榻缠绵也不会说出一句违心的话的秦湛。那个即便她卑微到尘埃里，也换不到他在意的一眼的秦湛？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我只有说一声抱歉了。秦湛，我已经不再爱你了呢。”我已经心中决定不再爱你，你又何苦抓着我不放？你又为何这般苦苦相逼，逼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你以为我是那种单纯无知的小傻女孩么？明明前面十几二十年里都没有爱上我，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早已千帆过尽，我也几度秋凉之后甘愿放手之后，你又突然爱上我了呢？

这样的话恐怕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吧，又何苦拿来愚弄我？

“你说甚么？”秦湛睁大了眸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么轻飘飘的甚至像是呢喃的话，却一下子把他打入了万丈深渊。

秦湛，我早已不再爱你了呢。

为什么不再爱我？秦湛心里慌乱得不行，他不了解为何一切和他设想的都偏离了。在来之前他想过此行不会那么顺利，叶桑不会一看见他就乖乖跟他回去。也许她会和自己耍小性子，到时候我一定会让着她。

许愿说，女人是要纵容宠爱的，那他就任由她发泄一通不就好了？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听到这么一句话，“我早已不再爱你了呢”，是不是他听错了？

“叶桑，你刚刚说甚么？”

是他听错了吧，他一再地安慰自己，期盼着她重新给出的答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说，我早已不再爱你了。你要我说几遍？”叶桑的眼神微冷，也学着他以往的样子，带了淡淡的嘲讽。

那个样子就仿佛在说“秦湛，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时候啊？”。秦湛被她看得心里一寒，只觉得瞬间堕入了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