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怀疑】

月炎一早就骑着马去了都城郊外的温泉庄子，他……很多年没见过父亲了。

似乎父亲在他的印象里，还是母亲还在的时候，那个经常面带笑容的男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随着母亲的去世，父亲的神色越来越严肃，脾气越来越爆燥，直到父亲一病不起，同陈姨娘搬来的了温泉别院，而后年幼的他也被送去了东皇山……然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父亲的脸了。

门房看到月炎，将大门打开，迎他进去。

“府上早已来信，知道二少爷要来，这边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小李管家躬身答道，此物小李管家，是镇国将军府中李管家的小儿子。

月炎点点头，从立刻跳下来，他摸了摸奔雷的脖子，“听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他将缰绳甩给边的小厮，“给我的奔雷准备点青草。”

“是。”小厮很快将奔雷牵走。

奔雷显然不是生平头一回来了，它熟门熟路地迈着腿，乖乖地被小厮牵着。

“老爷让您去他房间。”小李管家恭声开口说道。

月炎唇角微抿，“父亲……”

“下人也不能见到老爷的面，可听御医说，老爷身体似乎并无恶化。”小李管家问弦歌而知雅意，随即轻声作答。

“还是许大夫？”月炎随着小李管家轻步在庭院中走着。

他记得，小时候，这里很美，很大……母亲会带着大哥和他在这里玩捉迷藏，可是如今……草木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树木更高大，盆栽更精致，亭台楼阁一看就是年年有修缮，颜色甚至能够看出来是新上的。

可是不了解为何，月炎就有一种……枯萎的感觉。

这里……眼下正死去。

“是，还是许大夫。”

月炎没有出声，他默默地穿过长廊，来到温泉边的院子，管家没有跟着，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地……一如往常的安静。

走过小花园，姨娘是旁边的侍女青霜眼下正门外相迎，“见过二少爷。”

月炎一愣，没联想到，青霜的两鬓都早已生了华发。

他走过去，青霜早已推开门，掀了帘子。

果不其然……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巨大的屏风。

每次……

每一次回到，他都没有见到父亲的脸。

听大哥说，父亲由于如今不能独自起身，脾气越发古怪了。

“你回来了。”平静的声音响起，宛如除了略带沙哑，同以前相比便没有什么不同。

“是。父亲身体可好？饮食，睡眠是否如常？”月炎敛下眼，轻声问着。

一个柔柔的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老爷身体还好，自向来了温泉庄子，有温泉蕴养，饮食和睡眠都改善众多。”

月炎的耳朵微动，他第一次，将内力散于五官，来观察屏风后面。

他的眸子宛如早已穿透屏风，隔着床幔，注意到了床幔后的景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形容有些憔悴的父亲两家凹陷躺在床上，姨娘就坐在他旁边，用篦子轻轻帮父亲整理着头发……

一名粗一细，一缓一急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耳中，他跪坐在蒲团上，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过去，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可是……在经历过火药之伤后，他忍不住怀疑……后面的父亲，真的还是清醒的么……

他想……

入目的是被月炎月白色袍子盖住的手背青筋微跳。

“回到就好。”沙哑中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好好配合你大哥。”

“是。”

门外虚浮的脚步声传来，月炎侧目看去，是送药的小厮。

青霜接过药，绕过屏风交给姨娘。

月炎嗅闻着房间内充斥的药味，似乎……都是写固本培元的药，对父亲的身体……却是有好处。

可他依稀记得很清楚，许大夫说过，药可以治病，但不能治心，也不能救命。

整个房间里面，除了调羹不时碰撞的药碗的声音，便只余下呼吸声。

当月炎听到微微鼾声响起的时候，他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形映在屏风上，“老爷服药过后，就会睡上一名时辰。二少爷若是……也可见一见老爷。”柔柔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月炎的手，收紧又放松。

他淡淡地开口：“还是，不要违背父亲的意思了。待父亲想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自会告知。”

月炎一撩衣摆，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还请姨娘多费心。许大夫……可有说什么？”

屏风后的陈姨娘沉吟瞬间，声音微沉，“许大夫说，若是老爷敞开胸怀，或可有两、三年日子。”

月炎低下头，“我了解了。近期我会留在都城一段日子，若是父亲愿意见我，可传信给我。”

“二少爷是又要回山上，不是说……”陈姨娘似乎早已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她立刻轻咳一声，“其实，老爷还是思念二少爷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月炎没有理会，只是轻轻点头，然后便转生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面的人都没有动，在月炎走远后，青霜才从容地抬起头，她的眼中再不是下人的那种恭敬和唯诺，而是一种冷然。

她略微前倾的腰缓缓站直，而后走向屏风。

只见屏风后的陈姨娘，微微伸手，而后轻轻摇头。

青霜同陈姨娘对视一眼，朝着床榻上露出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神色，嘴角扬起一名奇怪的弧度，便转身走了出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姨娘轻缓地舒了一口气，她感觉着到，月炎已经开始怀疑了。

陈姨娘微微眯着眸子，闻着屋子里面的药香，秀美微微蹙起，宛如有些厌恶。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摇曳生姿地走到床边，将被子向里面推了推，然后侧卧在床上。

青霜出去了，如今这室内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哪里有月炎的父亲！

一只鸽子在月炎走后不久，从温泉别院飞了出去，可是，它并没有飞往都城，而是飞进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