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新城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早已被挂断了。
他叹了口气,了解高歌考虑的是甚么,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以前他也没觉得自己天天混吃等死有甚么不好,倒是现在,他才感觉到压抑,如果岳家的掌舵人,不是大哥,而是自己的话,现在老大遇到的问题,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哪怕是宁家,也不可能为了一名宁石,就和岳家翻脸不是?
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越想越烦躁。
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紫砂壶摔在地上,等到破碎之后,又不免心疼起来,特娘的,这玩意值不少财物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岳图之背着手,笑呵呵走了进来。
“作何了,岳家二少爷,谁惹你生气了?”
看到进来的男人,岳新城下意识站起身,看上去宛如是有些局促不安,两只手也下意识捏在一起。
“大哥,你别笑话我了。”
岳图之哈哈笑了笑,注意到脚下的碎渣,往外看了一眼,开口说道:“收拾一下。”
随即进来一个佣人,开始打扫脚下的碎渣。
“走吧,出去转转。”
岳新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岳家的宅子,是一片四合院。
不是一间,是一片,连连成栋的四合院足以看的人眼花缭乱,住在此地的大部分都是和岳家沾亲带故的,再不然就是投奔在岳家下面的古武者,寻求一个古武世家的庇护,是很多古武者都需要做的事情。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
在一大片四合院里,穿街走巷。
每一个注意到兄弟两的人,都得叫一声家主好,二少爷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岳图之是岳新城的父亲。
称谓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改变了,岳新城也不在意这些,是打心眼里的不在意,而不是表现出的不在意。
有的时候,他生怕别人不了解这一点,于是就撒欢的胡闹,能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折腾到所有外人注意到岳新城都得叹一口气,念叨一句,幸亏岳家还有岳图之撑着,否则,早就从江南市三大古武世家中除名了。
对此,岳新城颇为满意。
就像古代的亲王一样,各种吃喝玩乐都行,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勤政,八面玲珑,手段了得,这样不但得不到任何夸奖,反而还会让自己脑袋搬家,坐在庙堂之上身着五爪龙炮的那位,可不得问一句:你小子,想干啥啊?
穿街走巷,脚下踩着铺的整齐的青石板,长年累月,青石板早已被磨得光滑。
“咱们兄弟两,好久都没这么散步了。”岳图之始终是一副背着手的模样,腰杆子也挺的不是很直,明明只有二十七八岁,可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相比较于岳新城,岳图之长得也好看一些,身高有一八五左右,身材健硕,但是谈不上胖,身上衣服穿得有些宽大,若是穿得稍微紧身一点,就会发现块块肌肉都充满了涌出力。
岳新城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了,你被修仙学院录取了。”岳图之开口说道。
岳新城点了点头。
他就没想过要隐瞒这件事情。
瞒不住的。
“挺好的,总算是出息了,不需要我天天盯着你了。”岳图之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欣慰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岳新城笑了笑,还是不吭声。
岳图之抬起手,索性一把揽住了岳新城的脖子。
这样的动作高歌经常做,岳新城只会觉着很亲密,但是不知道为甚么,这一刻的话忽然觉得很别扭,浑身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觉着,我们生分了许多呢?”岳图之问道。
岳新城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有吗?大概是由于我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吧。”
“其实啊,我了解你小子心里想的是甚么,无非就是担心,我会不会觉得你进入修仙者学院,会威胁到我的地位,于是,就开始针对你,是吧?”
岳新城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实在有这样的忧虑。
不单单是他,高歌也在为他担心这一点。
他没联想到的是,岳图之,自己的大哥,竟然会如此直白的将这一点揭露出来。
在岳新城看来这些都是脏事,脏的不行,可是现在,岳图之偏偏要将这些脏东西拎出来,放在阳光下,摆在桌子上。
这个家伙,想要做什么?
对于岳图之,岳新城是发自内心的又敬又怕,虽然到目前为止,岳图之也没对他做过什么事情,可这种感觉,一直以来都十分直观。
“新城,我向来都没觉着,岳家是我一个人的岳家,咱们爹妈都死了,怎么死的你也了解,我一个人呢,肯定报不了此物仇,我能耐有限,只能暂且先将这个家给顶起来,所以,报仇的胆子,就得落到你身上,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够更强一些,最起码要比我强。”岳图之微笑着说道。
岳新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岳图之现在说的话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力。
岳图之背着手,继续往前走着,一步一筹,速度缓慢。
他自顾自的样子继续说:“总而言之你不需要有甚么担忧,想做甚么就去做,要是扛不住了,就跟我说,我帮你兜着,你要走的路,其实不好走,我帮不上什么忙,能帮你扛着的时候,我就不会后退。”
转过身,他注视着岳新城,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轻拍。
“至于那样东西甚么宁家,想去的话就去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岳新城吃惊道:“真的吗?”
“难不成我还会骗你?”岳图之哈哈笑道。
岳新城乐得不行,使劲点头。
“那我现在就去了!”
“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注视着岳新城以飞快的身法转身离去,岳图之苦笑着微微摇头。
“真不了解我和那样东西叫高歌的家伙,到底谁才是你大哥了。”
此时。
一间四合院的门缓缓被拉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佝偻着腰走了出来。
他从容地坐在门槛上,虚眯着眸子,望着岳图之,嘴角呈现一名弧度,像是在笑。
“那样东西女人,解决干净了吗?”岳图之开口问道。
面上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寒霜。
“再也不会出现了,死了。”老者也不了解从哪摸出来一个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颤颤巍巍的手,从衣服里取出一盒虎头火柴,刺啦一声点燃烟感,深吸了口,满脸的惬意,只可捧着烟杆的手,指甲缝里是点点红色,像是干了的血迹。
岳图之缓缓颔首,没有说话,旋身转身离去。
注视着岳图之的背影,老人抽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面上的笑容愈发浓郁,沉吟片刻,从容地开口说道:“岳家,算是出了个好家主,可,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呀。”
说完,又咯咯咯地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被老母鸡一手养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