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把所谓的神~踩在脚底！！】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聚焦在界面右侧的文件库图标上。几乎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图标亮起，展开一个文件夹树状图。

最顶层标注着:“《超神学院》系列完整作品库(含设定集、番外、同人精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面分门别类:《超神学院》第一季至第三季、《雄兵连》系列、《黑甲》、《烈阳天道》……

甚至还有标注为“衍生创作”、“世界观解析”、“战力分析”、“科幻设定”的子文件夹。

体量庞大得令人窒息。

凌寒的意识在“点击观看”的选项上悬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的手指在现实中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指关节由于用力而发白。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一种深沉的、原始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那是一种类似于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的眩晕感，一种即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预感，一种直觉在尖叫着警告:不要看，不要了解，有些真相一旦知晓，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心口发紧。

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沿着太阳穴滑下，滴在睡衣的领口上。

此物世界……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这个世界……

如果它不全部是它看起来的样子呢？

倘若那些偶尔让他觉着不对劲的细节——刘闯背后神秘的保护伞、新闻里语焉不详的“特殊灾害”、甚至琪琳父亲那种位高权重者偶尔流露出的、对更大力量的敬畏——倘若这些都不是巧合呢？

“超神”……

凌寒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淬火的刀锋在昏暗中泛起冷光。

他想起了刘闯那张横肉堆积的脸，想起了那样东西被他打断腿的年轻警察苍白的表情，想起了琪琳在审讯室里红着眼眶却还要强装严肃的样子。

他想起了那些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就把刘闯从法律制裁中捞出来的“上面的人”。

国家安全局——超神组。

好一名“超神”。

如果这个网络，这些视频，这些来自另一名世界的信息，能够解释这一切……

倘若他能够从中找到答案，找到力量，找到对抗那些藏在阴影中的东西的方法……

那么就算前方是地狱，他也得睁着眼睛走进去。

凌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嘶吼的喘息。

他的眼神从犹豫转变为决绝，瞳孔深处有甚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混合着恐惧、恼怒和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不再踌躇。

意识如利剑般刺出，精准地点击在《超神学院》第一季的播放图标上。

界面中央的黑色播放器窗口亮了起来。

片头音乐响起——是那种充满未来感和史诗感的电子乐，混合着宏大的交响元素。

画面展开:深邃的宇宙星空，旋转的银河，而后是地球的远景，蔚蓝的星球在黑暗中静静悬浮。

凌寒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最初的几分钟，他还抱着一种审视的、怀疑的态度。

这看起来就像一部制作精良的科幻动画，人物设计、场景构建、特效渲染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也就是“动画”而已。

直到第一个熟悉的地名出现:“巨峡市”。

凌寒的身体僵住了。

画面中的城市俯瞰图，那河流的走向，那几座标志性桥梁，那片滨江新区眼下正建设的工地……

每一个细节，都与他每天骑着摩托车穿梭的城市重合。

巧合？艺术取材？

接着，人物登场。

她在追捕一个小偷，动作干净利落，一名漂亮的过肩摔将嫌疑人制服，而后掏出证件: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少女性出现在屏幕上，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眼神清澈而锐利。

“警察！别动！”

证件上的名字和警号520520清晰可见。

凌寒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琪琳。

不是长得像，不是配音相同，就是琪琳。

那样东西会在审讯室里对他红眼眶，会笨拙地炖汤，会由于他用热油泼人而愤怒又无奈的琪琳。

屏幕里的琪琳还在说话，还在行动，还在演绎着一个“角色”的故事。

而凌寒坐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重组。

这不是动画。

这是……记录？预言？剧本？

画面继续推进。杜卡奥将军出现，讲述着“超神学院”的计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葛小伦、蔷薇、刘闯……一名又一名角色登场。凌寒看到了刘闯——那样东西在KTV被他打断四肢的刘闯——在屏幕上被塑造成一个“未来可能成为英雄”的潜在超级战士。

他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像破风箱抽气般的声音。

视频一集一集地播搁下去。

凌寒没有快进，没有暂停，像一尊石像般坐着，眸子一眨不眨。

窗外的天色从黛青转为鱼肚白，再转为清晨的淡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斑，缓缓移动。

他注意到了天使降临。

注意到了饕餮入侵。

注意到了天河战役，那座他无数次送外卖经过的商业中心在屏幕上化为火海。

注意到了琪琳——那样东西琪琳，他的琪琳........

——倒在飞流区机场跑道，胸口被光束洞穿，鲜血染红了警徽。

凌寒的手猛地抓住了床单，布料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名字。

但视频没有停下。它残酷地继续着，展示着一个又一名已知的、注定的悲剧。

凯莎陨落，凉冰(莫甘娜)的挣扎与坠落，蔷薇的抉择，雄兵连的成长与牺牲……

“你们……都只是……”凌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只是……剧情？”

这句话不是对聊天窗口说的，也不是对屏幕说的。

它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呻吟，是世界观彻底崩塌时的碎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聊天窗口在这一刻异常寂静。

那些来自现实世界的观众们宛如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的冲击，刷屏的身法慢了下来，只有零星几条消息飘过:

“第一次看的人都是此物反应……”

“坚持住啊主角！”

“这才刚开始呢……”

凌寒没有看那些消息。他的眸子还盯着屏幕，但焦点早已涣散。

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玻璃同时炸裂，每一名碎片都映照出扭曲的、破碎的现实。

他想起父亲猝死前那样东西周末，父子俩最后一次吃饭，父亲欲言又止地说:“小寒，此物世界……比你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有些力量，有些存在……算了，你还小，以后慢慢会心领神会。”

他想起母亲车祸后，交警出具的事故报告里，有若干个细节语焉不详，只说是“突发机械故障”，但母亲开的是刚保养过的新车。

他想起刘闯每次都能安然脱身时，那些办案民警面上无奈又愤恨的表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不是生活在一个普通的、有苦难也有美好的世界里。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被一根名为“真相”的线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

他是生活在一部作品里。

一部名为《超神学院》的作品。

而他，凌寒，二十二岁，大学生，外卖员，父母双亡，有个警察朋友，有个混混仇人——他只是这部作品背景板上的一个无名NPC。

一名连名字都可能不会出现在演职员表上的、微不足道的、注定被宏大叙事碾压而过的尘埃。

“嗬……嗬嗬……”

凌寒发出了类似溺水者喘息的嗓门。他弯下腰，双手撑住额头，手指深切地插入发根。

汗水浸湿了头发，沿着指缝往下滴。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战栗。

原来所有的痛苦都是被设计的。

原来所有的失去都是剧情需要。

原来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我命由我不由天”，都只是一场被写好的、供人观赏的戏剧。

而他，是戏台上那样东西唯一不了解自己在演戏的小丑。

不，自己，连小丑都不算，只是一个.....NPC！！

不，出场的NPC，才是NPC，自己，只是，一个......

不，自己，甚么都不是~

超神学院的故事，琪琳......经历的一切，在她，成为超级战士的那一刻起~

她的心里，就只有保家卫国的信念，只有雄兵连的战友~

在她成为超级战士的那一刻起，自己与她的命运........

凌寒的心猛地一揪……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到刺眼，街道上传来上班族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在此物室内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究，凌寒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转头看向屏幕。视频已经自动播放到了《雄兵连》的后期，地球在诸神与恶魔的博弈中艰难求生，普通人在星际战争的夹缝中挣扎。

但眼睛深处，有甚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恼怒的火焰，而是余烬中重新亮起的、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光。

他注意到了葛小伦！

在这部作品里，琪琳，貌似，喜欢他来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看着琪琳看向葛小伦的眼神~

凌寒有些想笑~

可他，有甚么资格笑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聊天窗口。现实世界的观众们又开始活跃起来，讨论着剧情，猜测着他的反应，有的在鼓励，有的在调侃。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掌送过外卖，握过炒勺，挥过拳头，也曾经小心翼翼地给琪琳的母亲喂过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于是……这就是全数了？”

他问的是聊天窗口，问的是那样东西链接他大脑的网络，问的是冥冥中可能存在的“作者”或“观众”。

“世界是假的，人生是剧本，痛苦是剧情需要。”

他顿了顿，呼吸在胸腔里形成沉重的回响。

“那么……你们现在注视着我的反应，也是你们期待看到的‘剧情’吗？”

聊天窗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条加粗的、来自用户“存在主义战士”的消息缓缓飘过:

“不。兄弟！从你意识到这一切的那一刻起，剧本就早已被撕碎了。”

“现在，是你的故事。精神点，别丢份！”

凌寒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嘴角，渐渐地地，扯出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名笑容。那是废墟上生长出的第一株野草，是冰封河面下的第一道裂痕，是绝望深渊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生命向整个既定命运竖起的中指。

“是吗……”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填满整个室内。

巨峡市在窗外铺展开来，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平凡而真实。

他转过身，面向那样东西悬浮在空中的虚拟界面，面向那样东西链接了无数现实世界意识的网络，面向那个才向他展示了一切残酷真相的系统。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那么，告诉我。兄弟们！！”

“倘若我不想按照那个见鬼的剧本走——”

“如果我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恶魔’、‘外星入侵者’，全都拉下来——踩在脚底！！”

“倘若我想保护那些对我来说，比任何‘设定’都要真实的人——”

“我该作何做？”

”兄弟们，告诉我！！！”

房间寂静下来。

只有阳光在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和那个悬浮的、泛着蓝光的界面。

而后，聊天窗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