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杜卡奥的杀意！火力覆盖！！】

————巨峡号·战术指挥大厅

语琴的嗓门从医疗监控终端传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是汇报。

是重复。

像一台失去语义理解能力、只剩下数据输出功能的机器。

“蔷薇的生命曲线指数归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疯狂滑动，调取每一组她能调取的生理指标。

血压：0。

心率：0。

脑电波：平直。

暗位面活性：静止。

“蔷薇的生命曲线指数归零——”

语琴的嗓门开始颤抖。

她的手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

“蔷薇的生命曲线……”

“够了。”

杜卡奥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

不是高亢的怒吼。

是某种被压到极低、压到几乎听不见音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流。

语琴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转过身。

她看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杜卡奥。

那双眸子。

那双在德诺太阳即将引爆时依然保持战略冷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不是恼怒催生的充血。

是某种更深、更原始、更接近一万年前他亲手把女儿放进逃生舱时——那种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住、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的东西。

“将军……”

怜风的嗓门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她极力维持却已然失稳的颤音。

“蔷薇只是内脏破碎，并未受到来自基因层面或者顶尖技术与弑神武的伤害。尽管生命指数归零……”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得又快又急，像在抢时间：“但能够救活！只要及时回收身体，以德诺的医疗技术——”

“他怎么敢。”

杜卡奥没有听她说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主屏。

那片他盯了整整十五分钟的荒漠上空，此刻悬浮着两道身影。

一道是他熟悉的——暗合金装甲，棕红色长发，此刻正像断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

另一道——

另一道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

那个削瘦的、悬浮在三千米高空的、手里还握着暗夙银匕首的身影。

那道身影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正在坠落的蔷薇。

他只是在空中站了两秒。

然后转身。

向那座眼下正打开的穹顶坠落。

像一只归巢的鸟。

像一头回到神殿的祭品。

“他作何敢。”

杜卡奥重复。

这一次，他的嗓门开始撕裂。

“凌——寒——！”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迸出来时，整个战术大厅的空气似乎都震荡了一下。

那是德诺前最高军事统帅、征战万年的战争狂人、亲手埋葬过德诺星系的战略家——把一万年来压抑的所有愤怒、屈辱、恐惧，全部压缩进这几个音节里。

“他作何敢！他作何敢！！”

他的拳头砸在主控台边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处怜风之前留意过的凹陷，此刻又深了三毫米。

“联系悟空！！”

杜卡奥的嗓门终究恢复了音量，却失去了往日的所有克制。

“要是沉睡就.......强行唤醒！！做了他！！！”

怜风没有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甚么。

悟空。斗战胜佛。德诺文明.....与神河的学者，吴老师，在地球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丝。

连卡尔都要忌惮三分的超级战士。

一旦强行唤醒——

“将军！”怜风的声音拔高：“悟空一旦非正常苏醒，极有可能造成大规模平民伤亡！而且他的状态向来都不稳定，强行唤醒可能让他误判敌我——”

“我说做了他！！”

杜卡奥转过身。

怜风看见他的眼眶泛红。

那不是单纯的血丝。

那是某种她以为这个男人在德诺毁灭那天就已经流干的东西。

“……是。”

怜风垂下眼睑。

她的手指悬在通讯界面上方，没有按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时，语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重复。

是破音的、几乎带了哭腔的急促。

“检测到蔷薇黑甲定位信号与暗位面信息！！“

”她的身体正在被某种空间波动包裹——是阿杰！阿杰的长城机动小队早已定位蔷薇黑甲坐标！他们眼下正通过曙光之光号紧急回收！！”

杜卡奥的动作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眼下正坠落的、越来越小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

一道虫洞涟漪在蔷薇下方展开。

暗合金装甲的残片在空气中一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而后——

蔷薇消失了。

巨峡号·机库。

阿杰的嗓门从通讯链路里传来，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将军！蔷薇回收成功！生命体征……她还有心跳！尽管极微弱，但实在有！”

语琴几乎是扑向医疗终端。

数据流重新开始滚动。

血压：18/7。

心率：11。

脑电波：出现低频波动。

“她还活着！！”语琴的声音近乎尖叫：“心脏眼下正重新启动！不对，是蔷薇自身的时空基因在应激状态下自主激活了第三阶段——她在用虫洞原理重构被捏碎的心脏——”

杜卡奥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站着。

像一尊风化了一万年的石像。

他注视着屏幕上那道依然悬浮在荒漠上空、眼下正旋身向穹顶坠落的身影。

而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阿杰。”

“在！”

“以最快身法把蔷薇送回巨峡号。语琴、怜风，全力救治。不计代价。”

“是！”

“而后……”

杜卡奥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开口时，那个征战万年的德诺统帅，回到了。

“南海舰队，一级战备。所有航母战斗群，进入发射阵位。”

怜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将军！你疯了！！”

“我没有疯。”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杜卡奥的嗓门冷得像从绝对零度里捞出来。

“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盯着那片荒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以下的身影。

“对此物人，这个普通的凡人，对他的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妥协、每一次‘他不是敌人’的自我说服——都是在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捅向我在乎的人。”

“之前是蔷薇被银刃贯穿。”

“后来是他用绝境病毒技术，用银河之力的银河系主权威胁我，强行与我做了交易.......”

“现在是蔷薇心脏被他亲手捏碎。”

“下一次呢？”

他的嗓门放轻了。

轻到只有怜风能听见。

“是不是要等到蔷薇死在我面前，我才承认——我犯了和德诺最后一战同样的错误？”

怜风沉默了。

她了解杜卡奥在说什么。

一万年前。

德诺星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颗即将引爆的太阳。

他也曾认为帝鸿坤，蕾娜的爷爷~可谈判、可以利用、可暂时共处。

然后德诺没了。

把那样东西“谈判”的机会，变成了一万年的悔恨。

“调集南海舰队所有火力单元。”

杜卡奥的嗓门恢复了平稳。

平稳得像在陈述明天的作战计划。

“目标：内华达州，北纬38°14‘，西经117°45’。凌寒地下基地。”

“火力覆盖模式：饱和打击。弹种：常规高爆弹头优先，如目标仍存活，切换核弹头。”

“发射窗口：蔷薇回收完成、确认脱离危险区域后，随即执行。”

他顿了一下。

“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怜风注视着屏幕上跳出的火力单元状态汇总。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含着沙子。

“……南海舰队十六艘驱逐舰、八艘护卫舰、三艘核潜艇、两艘航母舰载机联队，已完成战备转进。垂直发射系统装填中。常规对地导弹四百七十二枚，巡航导弹一百零六枚……”

她闭了闭眼。

“五分钟内，可完成第一轮齐射准备。”

杜卡奥点了点头。

“计时开始。”

他没有再看屏幕。

他转身，向指挥室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自动门开启的冷光里，依然挺直。

但怜风看见。

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

攥到指节发白。

攥到——指甲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