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乱 第四章 画符】

凌江和雅儿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像是两根木头一般定定立着，面色发白。

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可清晰的感觉有东西就待在自己身边，凌江正要回头一探究竟，只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们，找九叔有什么事？”

嗓门回荡在两人耳畔，雅儿率先转过身去，大叫道，“大白哥！你可吓死我们了……”

凌江这才松了口气，细细打量着身后这人。他身上披着蓝色的大袍子，手里头捏着一名铃铛，双目散发出阵阵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大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江想了想，方才雅儿好像跟他说过，九叔的徒弟就叫大白。

“大白哥，你在家里为何不点灯呢？把院子弄得神秘兮兮的。”雅儿擦了擦头上的汗说。

“不能点灯。”大白摇头，从衣袖中掏出一把火折子，只是用嘴轻轻一吹，院子里这才有了一道光亮，照在大白的脸显得有些煞白。

他接着问，“你们来这做什么？”

“我想见一见九叔。”凌江说。

大白注视着凌江，面色有些凝重，“回去吧，九叔不在。”

“不在？”凌江疑惑地问，“他去哪了？”

“别问！”大白瞪着他，厉声喝道，“此地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给我回去。”

“可……”凌江还想说些甚么，却被雅儿给拉了一把。

“好的大白哥，我们这就走。”雅儿说完，拉着凌江匆匆转身离去了房子屋檐下。

“慢着！”才走了几步，大白陡然叫住了他们。

只见大白迈着大步子来到他们前面，从怀里取出一片纸人，塞进凌江的衣兜里。接着才用些许缓和地语气说，“路上注意安全，没事就别回头。”

“嗯。”凌江点头，跟雅儿一块往院子大门走去。

说来也奇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在院子里寸步难行，可这回出去时，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大白他平时都这样子吗？”回想起刚才大白说话的语气，总感觉怪里怪气的。

“大白哥平时的确是有点不讨人喜欢，但也不像今天这样凶巴巴的。”雅儿摇头说，“公子，雅儿有些困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凌江点头，有点想回头再看一眼九叔的院子，可想起刚才大白的叮咛，还是打消了此物念头。他可肯定，九叔一定是出了甚么事情，只是大白不愿告诉他罢了。

两人回到茅草屋时，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大黄家里没有亮灯，想必应该是睡下了。

推门进屋的时候，一股暖意迎面逼来，凌江心中绷紧的心弦这才舒缓许多。回想起九叔院子里挂着的那么些白绫，不自觉一阵后怕。

“公子，你先休息一会，雅儿给你烧水洗脚。”雅儿摸黑把油灯点上，接着旋身走屋外生火去了。

凌江静静站在屋子里，心中疑惑道，“倘若说九叔不在家的话，那么大白为何要在院子里系白绫？这些白绫又是给谁准备的？”

本打算是去找九叔答疑解惑，谁想反而却多了一肚子谜团。

“奇怪，大白放我身上的纸人怎么不见了？”凌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一兜，神情有些震惊。

“公子，水热好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雅儿便把一盆热水给端了进来，“公子你试试水温烫不烫。”

凌江伸手试了试水温，微热。或许是吹了一夜海风的缘故，手伸进热水里头竟觉着极其舒适。

雅儿帮凌江脱了鞋袜，简单的洗了个脚后，凌江不禁有些头疼起来了。

虽说雅儿是他的侍女，却也早已有十七岁的年纪了，不说前凸后翘，那也是长得十分标致，这大夜晚的睡在一块，凌江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失忆前，他是怎样做到和这般雅儿朝夕共处的。

“公子，你怎么还没睡呢？”雅儿换了一身入寝的衣裳走进屋内，发现凌江正呆呆地坐在床边，好奇的问。

“那个，雅儿，你一会睡哪儿？”凌江无奈地问。

“睡公子身边啊。”雅儿风轻云淡地说着，转身锁上了房门，“公子，你昨夜熬得太晚，快上床歇息吧。”

雅儿说完，便吹灭了草屋内的油灯，屋子里顿时漆黑了下来。

凌江很不自然地躺上了床，雅儿摸着黑也爬到了床上，睡在他右侧。

或许是今夜太疲倦的缘故，雅儿转瞬间便沉沉入睡，凌江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体香，却是辗转难眠。他脑子里头乱的如一团浆糊一般，毫无睡意。

身边枕着一个雏儿，让他内心地波澜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凌江起身下床，摸着黑出门，想四处走一走散心。

此时正值月明星稀，即便不点灯，屋外头也显得非常亮堂。四下也很寂静，隐隐能听见大黄家里传来的阵阵鼾声。

凌江沿着蜿蜒小路向来都往外走去，心中百感交集。

“雅儿，九叔，大白……”回想起今日见到的人和事，凌江总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我到底是谁！”他忽然仰望夜空，高声大吼道。

耳畔只有呼呼风声掠起，并无人回应他。

“我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他的双眸有些迷离，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他恨不得现在就被人当头一棒给打蒙，等自己一觉醒来后，他便能记起来从前的事情。

其实他根本就不叫什么凌江，雅儿也不是他的侍女，这一切权当是个梦罢了。

“哗啦……哗啦……”

凌江正走着，凌江忽然听到了一阵海浪声，下意识抬头一看。

“我怎么……走到海边了？”凌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凌江正站在沙滩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海浪缠绵拍打而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环顾了下四周，岸边插着奇形怪状的旗子，在不天边的一座石块上，摆放着一张供桌，面朝大海，上边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贡品。

“此地是该不会是……”

凌江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想要旋身离去。可他转瞬间发现，无论怎么使劲，发现自己的双脚就是挪不开步伐。

凌江虽然没来过，但隐约也能猜到，这儿就是祭海的地方！

他连忙回头一顾，哪还有甚么平海镇？眼前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黑得能把人吞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轰！

与此与此同时，海面上忽然发出一阵爆响。

风骤然间猛烈地吹了起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凌江绝不可能相信，海面上竟卷起了三丈高的浪潮，朝着他迎面拍打而来。

犹如猛兽洪流的海浪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凌江双目凝视着正疾驰逼近的巨浪，隐约瞧见，浪潮的后边，亮着灯！

准确的说，是一艘船，船上发出幽绿色的光。

随着船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诡异阴森的哄笑，他分不清究竟是人在笑亦或是鬼在笑，但这哄笑的确是从海上传来，听着使人毛骨悚然。此刻若是有人跟他说那是海在笑，他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相信。

由于海浪遮挡的缘故，那艘船只是显露了一霎，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作何回事？”凌江心中咆哮。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三丈高的浪潮逼至身前，丝丝水流从天而降，如同下了大雨一般，

轰！

巨浪呼啸而过，把凌江渺小的身躯全数吞没。

凌江整个人浸泡在冰冷得海水之中，他印象中依稀记得自己理应是会水的，可这巨大的冲劲让他手脚全数不受控制，只能顺着浪潮不断地前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江在失去意识前，注意到了一道金色的图案，理应说是一道画符。

就像是有人手持金笔，以流光为墨，以这片黑暗作纸，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着这道金色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