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乱 第二十五章 灯灭】

“你是谁？”

雅儿推门走进草屋，只见坐在床上的少女两眼凝视着他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姑娘你醒了，我叫雅儿。”雅儿见状，笑着回答道。

“这是哪里？”少女从床上站了起来来，四下端详着茅草屋，她宛如在寻找些什么东西。

“这是我家公子的家，是他把你背回到的。”雅儿轻声说。

“你家公子？”少女微微一愣，追问，“是不是个书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雅儿点头，“我家公子他曾是个读书人。姑娘……你是在找你那把剑吗？”

少女一听，将目光投向雅儿身上，细细打量着。她觉着这个雅儿姑娘似乎对她有些敌意，尽管话里行间里听不出什么问题，可她对这种感觉异常灵敏。

雅儿笑着从床底翻出一个箱子，将藏在里边的紫色小剑拿了出来，递给少女，“我家公子说姑娘你这东西太贵重，让雅儿收好。”

“你说的公子他人呢？”少女握着剑柄，拔剑出鞘三寸，确认无误后才把剑给合上。

“我家公子出去了，姑娘有什么事情和雅儿说便可。你的伤才刚好，理应在床上静养才是。”雅儿她怕少女有误会，接着说道。

“多谢。”少女点头，“他回到了你跟他说我有事找他。”

“我家公子可能会很晚才回到，姑娘有急事可让雅儿代转告他。”雅儿眨了眨清明的双眸看着少女说道。

少女微微眨眼，有意无意地盯着雅儿。

……

“客官，你要吃点什么？”

凌江走到一家小摊子前边，小二迎上来客气地问。

“我想问问，对面那家是谁走了？”凌江小声问。

店小二一听，神情有些肃然。

凌江见状，不怀好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三文钱塞进小二手里。

店小二攥着手里的钱币，这才压低着声音说：“是秦先生，据说是前一天夜里子时走得，当时屋子里闹出响动可大声了，整条街都听得见。不过当时黑灯瞎火的，街坊邻居也不敢出门，今天一早报丧时才了解是秦先生。”

秦先生……凌江印象中好像听大白提起过，就是那样东西下海捞小漂子上岸的通灵先生吧？

“他……死了？”凌江犹如遭到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顿时懵了。

秦先生下海的时候染上了黑手印，这才第三天就死了，会不会……

“不对！”凌江心中咆哮，浑身发冷。

“客官你怎么了？”店小二察觉到凌江怪异的表情，顿时感觉有些惊恐。

“没事。”凌江摆了摆手，看着不远处那惨白一片的灵堂，仿佛是见了阎罗王似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儿了。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秦先生理应是晌午下海染上黑手印，而我是夜半子时撞了邪。若是按照这么算的话，从子时到现在……刚好是六个时辰！”凌江心头砰砰直跳。

他和秦先生染黑手印的时间间隔六个时辰，所以他们该死去的时间，理应也是六个时辰。

“这么说来，老龙王庙里头的那只鬼……”凌江不敢再想下去了，若不是他好运把香灰抹在身上，如今他或许已经和秦道长一样，怎么死的都不了解吧？

他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小镇里边四处走动。

“那只鬼的出现不是偶然，若是我不想个法子，我迟早是会被杀死！”在经历了一场生死逃命之后，凌江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格外胆小。

人，只有在真正要死的时候，才能悟透活着是多么的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

凌江长叹一声，先是去医馆把药财物给结了，之后以最快的身法往九叔家里赶去。

此时此刻，凌江唯一能联想到的人，就只剩下大白了。

凌江赶到九叔院子外，注意到里边那些冥财物白绫全都收了起来，这才安心许多。他匆匆推门而入，屋子是敞开着的，他想也没想直径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就看到一名素裙女孩拿着扫帚在打扫房间，莫约十来岁年纪，长得水灵可爱，凌江差点还以为自己走错房了。

“你是谁？来我家里作甚？”素裙女孩注视着闯进来的凌江，小手将扫帚立在地上，底气十足地冲他问道。

“这是你家？”凌江惊了，这不是九叔的院子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素裙女孩追问道。

“这……”凌江顿时不了解该说些什么好，难不成是九叔离去了大白就把房子给卖了？按理说不应该才是……

“宝涵，别闹了，让他进来吧。”就在这时，隔间里传出了大白沙哑地嗓门。

“好的白哥哥！”素裙女孩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这才让开一条道，“进去吧。”

凌江一头雾水地注视着这素裙女孩，有些无语。

他推开隔间房门，只见大白正躺在床上，气色非常难看，整个人似乎是瘦了一点。

“大白，你怎么了？”凌江快步走上去，激动地叫道。

“没事，小伤。”大白用他沙哑地嗓门说。

“这还小伤？”凌江皱着眉头追问，“是不是被老郭打伤，留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问了。”大白脸色开始有些凝重。

注视着大白难看的脸色，凌江也不敢再哔哔下去，他了解大白的脾气，这种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好。

他静静注视着大白这副模样，原本早已冒到嘴边的话，竟被他硬是给憋了回去。

“有事？”大白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也没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身体咋样了。”凌江笑着摇头。

“说！”大白斜眼瞪了凌江一眼，有些生气地喝了一声。

凌江呆呆地像个木头人，也不知是不是给吓到了，一句话也不甘吭声。

“手伸出来！”大白接着喝道。

凌江犹豫了好一会，很不情愿地伸出左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大白扫了一眼他的手掌心，“黑印还在。”

他顿了顿，抬起头正视凌江，“你这三天都去龙王庙了吗？”

“去了，可是……”凌江一时没忍住，还是把当天在龙王庙里发生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放过你了。”大白一听，沉声说道。

凌江问：“他是谁？”

大白仰头望着屋顶，“可能是禁婆，也可能是邪魅，说不准。”

大白说完这话，就沉默了下来，凌江也是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若是大白和前几天那样精神，他或许还不觉着有甚么。

可让现在的大白还要为他操心，他心头是真的觉着很内疚，总觉得是自己把大白给害了。

大白就像是个局外人，本应是可平安无事地度过这一道风浪。

“你当天出门的时候，街上有没有注意到或者听到甚么怪事吗？”大白回过头，注视着他问。

凌江用牙齿咬着自己嘴唇，没有出声。

“说吧，你骗不了我的。”大白平静地问。

“呼……”凌江长长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很不会撒谎，哭笑不得之下，只好把秦道长的事情简略的交代了一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果然！”大白一听，只说了两个字，硬着头皮起身下床。在凌江惊异的注视下，出了了房间。

“白哥哥你的伤还没好呢，快回去躺下！”大白前脚刚出门，外边立马来了那女孩的声音。

“我要出去一趟，你回家吧。”大白说。

“不要，我要留下来照顾你。”女孩说。

凌江出了室内时，素裙女孩正拉着大白的衣袖，眼里满是不舍之情。

“你好好待在屋子里，哪也不许去，等我回到。”大白沉默了一会，开口开口说道。

“好的，白哥哥你慢走！”女孩一听，笑嘻嘻地点头。

“你作何了？”刚走出门，大白就看见凌江猛地右手遮住头顶，像是很害怕天上的太阳。

“冷……”凌江边哆嗦一边回答道。

大白一把夺过凌江的手，给他把了把脉，严肃地说，“你身上的一盏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