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平海乱 第三十九章 算命道士】

“作何说？”奚瑶持剑与大黑脸对视一会后，扭头看着后面的凌江问。她的神情依旧是十分严肃，仿佛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我听苏先生的。”凌江毫不犹豫地回答，话虽如此，可他依旧是两眼恶用力地盯着贾坤，犹如大仇未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奚瑶没有迟疑，提着剑走到凌江旁边，拉着他快速撤出贾府。

好在贾坤倒也是个识相之人，没有暗中对他们施展些许手段。

两人离开贾府，一前一后在小巷里头走着。

夜已黑，家家户户内点着油灯，将这条漆黑的巷子照得微亮。天边的虹光还在，已然没有前两日那般耀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所说的苏先生，是甚么人？”奚瑶走在凌江身后，忍不住出声询问。

凌江心头正心系雅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喂！”奚瑶低声叫道，尽管这般显得有些不礼貌，但凌江宛如没有表现出有丝毫反感，她也便习惯这么叫了。

“苏先生啊……”凌江回过神来，“他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奚瑶低声复述。

凌江此刻并没有注意到奚瑶那带着疑虑地神色，心中暗暗想着，“若是雅儿不在贾府，她又会去哪儿呢？”

他望着无尽的夜，有些发愁。

他耳畔仿佛回荡起雅儿呼唤他的声音，他与雅儿明明只有着几日的记忆，可在这一刻，却仍旧让他心如刀绞。凌江心领神会，雅儿是他在小镇上唯一的亲人了。

无关先前那些记忆，若是没有了雅儿，今后这个小镇，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苟活一世。

或许，此时扰乱他内心的，只是那一份卑微的不甘罢了。

他和奚瑶出了小巷，穿过小镇行人聚集最多的一条街道。这些没地方住的外乡人，到了子时过后，都会找一名安全的地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独自安眠。

想到这儿，凌江心中不自觉发出万千感慨。

没有人气的家，那还算是家吗？

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本就是孤单的存活于世间，没有父母，亦没有兄弟姐妹。

而雅儿，只可是同他一样的天涯沦落人。

“你哭了？”奚瑶的声音忽然在凌江耳畔回响，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凌江眨了眨眼睛，这才察觉到视线已然模糊不堪，他呼出一口浊气，摇头道：“我哪有。”

“骗人！”

“我真没哭。”凌江噘着嘴，强忍着鼻尖酸意道。

奚瑶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大哥哥！”

凌江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地嗓门，仿佛是在叫他，下意识回头一顾。

“大哥哥，好巧噢，我们又见面了！”他后面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孩笑着说，莫约十六岁的年纪，却发出着十岁少女的童音。

“是你。”凌江认了出来，她就是今日在广寒楼那儿独坐栏杆的粉衣少女。

“大姐姐见过漂亮啊。”少女遂将视线转移到奚瑶身上，乖巧地问候道。

“谢谢。”奚瑶略微窘迫地笑着回应，对于此物突然出现的少女感到有些迷惑。

“你作何会在这儿？”凌江收敛起先前那股悲痛的情绪，轻声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屋子里待着无聊，我就让徐伯伯陪我出来走走。”少女说着，指着右侧不远处一位黄袍道长模样的中年人开口说道。

入目的是那道长手持着算命招牌，步伐有模有样地朝着这边走来。

“是你！”凌江惊呼道，他没想到，少女口中所说的那位徐伯伯，竟然就是这莫名找上他的算命道士！

“呵呵，这位小友，贫道给你配的方子可还好使？”道长笑呵呵地问。

凌江点了点头，下意识瞥了奚瑶一眼。

入目的是奚瑶用一种怪异地神色盯着道长，而道长的目光却是四处发散，似乎在回避着少女一般。

凌江看着中年道长，踌躇了好一会，这才开口问，“道长，你能否帮我算一卦？”

“算卦？”中年道长惊愕道，“你要算什么卦？求姻缘，亦或是求财路？”

“都不是。”凌江摇头，带着祈求之色道，“我想让道长帮我寻人。”

“寻人？”道长苦笑，“小友，你这是在难为贫道啊，这人海茫茫里寻针，谈何容易？”

凌江一听，顿时露出了惆怅之色。

“徐伯伯你骗人。”这时候，一旁挽着树枝的粉衣少女噘着嘴说，“你明明就知道大哥哥要找的人在哪里，为何不肯告诉他？”

“你说什么？”凌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浑身如同针扎一般，冲着中年道士问，“道长，他说的是真的吗？”

中年道长长叹一声，对着粉衣少女苦笑道，“江淼啊，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这道理我可没少跟你说。”

“可是我不希望大哥哥受骗。”粉衣少女眨了眨眸子，轻声说道。

“罢了，罢了。”中年道长摇头道，注视着凌江说，“你要寻的人叫雅儿对吧。”

凌江连连点头，眸子里多了几分神气。

“凡事皆有因果，贫道我尽管知道你家侍女身在何方，却不能轻易道出，否则有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可，既然这一份因果早已被你给知晓，我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得付出点代价。”

“没问题！”凌江毫不犹豫的回答。

“你难道不想知道需要付出何种代价？”中年道长问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无论何种代价，我都要找到雅儿。”凌江坚定地说。

“好。”中年道长颔首，笑着说，“平海镇南面的海边，有一艘大船，今夜子时涨潮之时，便会悄然离去。”

中年道长顿了顿，“该说的话，贫道我早已说了，时辰不早了，你动身吧。”

“道长你所说的代价呢？”凌江追问道。

“你且放心，这种代价并非是一朝一夕，日后你就明白了。既然你与贫道有缘，也不妨告诉你吧。贫道本名徐真，道号真言。”中年道士说完这话后，便拉着身边的粉衣少女旋身离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老家伙倚老卖老，他说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中年道长离去后，沉默好一会的奚瑶这才开口说道。

“你认识他？”凌江微微愣神，下意识问。

“算是吧。”奚瑶摆了摆手，率先朝小镇之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