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平海乱 第六十三章 局中人】

随着展红颜一声令下，徘徊在暗处的沈平秋便是一刃递出。

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是清脆一道声响，利剑击中凌江手中破碗，使其滚落在地，顺着摇晃的船板朝着甲板上滚动。

凌江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匆忙闪躲，只是呲啦一声，身上白衣便被切下一角。

“你个杂碎书生，去死吧！”

沈平秋高举青锋，迎面向着少年头颅一剑劈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气势掀起道道波澜，一股死亡之意从少年头顶直窜脚底。他很想闪躲，可那一刃相对于他笨拙的身躯而言，实在是太快。

眼看便要白进红出，只是铿锵一声，三尺剑似乎击中了甚么坚硬的东西，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下来。

少年抬头一看，是一只竹笛。

他没心思去理会别的，转身便是朝着外头跑去。

“跑？你能跑去哪？”少年一股脑奔跑，身后传来沈平秋喝声。

而在船舱的另一处，沾染这尘埃的青衣少女面色凝重，面对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和她联手，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少女注视着崔剑意说。

“可我们也不能放着你坐山观虎斗。”少女没想到，这会崔剑意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留下你，绝对是个祸患。”

“废话这么多，直接废了她。”展红颜沉声开口说道。

绯红剑影顺着黑暗迎面逼来，奚瑶只是注意到了一朵花，花蕊入剑，光晕如芒。

少女平推出剑，斩断跟前的花影。随着花瓣破碎，眼前只留下黑暗。

她心头暗道不好，忽的注意到一道剑光也跟着闪烁而出，只是剑光是横向劈过，仿佛目标不是对着她。可就在剑光划过她正前方时，忽然拐了个弯，依旧是横平竖直。

折剑！

展红颜微微惊讶，崔剑意施展这一招折剑术，即便是她也会头疼几分。

少女提剑挡下，可见光距离她两尺远时，忽的又折了个弯。

看着黑暗中略过的剑影，犹如一只笔直的长蛇在灵活的游走，谁也无法琢磨它下一刻会刺向何方。

就在少女愣神的这功夫，见光早已闪到她后脑勺，笔直刺去。

铛！

随着清脆的剑击声响起，无论崔剑意或是展红颜都为之一惊。

这几乎已是必死之局，却还是让少女扭转了回来。

少女面色阴沉，宛如很生气。

握剑的右手隐隐泛着光影，也不知那究竟是剑气，亦或是别的玄机。

崔剑意提剑上前，想要打个先手。

“噗！”

他身形才微动，忽然感觉喉间微甜，一股鲜血喷吐而出。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腹部，不知何时早已重剑。衣服上留下划痕，却没有半点血迹溢出，显然那少女用的是剑脊。

崔剑意一阵后怕，方才若是用的剑锋，足以让他丧命。

“你理应庆幸，我现在并不想杀人。”青衣少女平静地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展红颜非常震撼，她捏紧的指尖从容地松懈几分，尽管手里头有着后招，却也不敢轻易施展，生怕惹怒了眼前的少女。

这毕竟不是阳间，谁也不敢拼劲全力。

虽说是一场点到为止的打斗，却无处不藏着杀意。

“你再过来，信不信我把这碗丢下去！”只听甲板上传出少年大喝声，三人顺势望去，只见少年手持泛着金光的破碗，早已身处船缘之外，只需轻缓地松收手，破碗便会葬身无尽大海。

“你敢！”沈平秋急红了眼，举剑犹豫不决。

“凌兄不可！”崔剑意也跟着大喝，“这龙内丹乃是天地机缘，你此番行为，可是会有损你的气运！”

“我连长命锁都碎了，要这气运有何用？”凌江冷笑，故作姿势欲要松手。

“别！”展红颜大喝，“臭小子，你敢丢，我就敢杀你全家。”

“你可以试试。”奚瑶说罢，旋身一刃刺出。

展红颜后跳一步，接下了她这一刃。

“区区一个局外人，你这般护着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展红颜不解地问。

“就是！”沈平秋附和道，“一名不如台面的乡野匹夫，不就是碎了你长命锁，凭甚么这么对我？难道我踩死几只蚂蚁，也得被推上断头台？”

沈平秋这话并非是对着凌江说，他仰头望天，乌云密布，劲风呼啸。

“他是局外人，可你们又何尝不是那渺小的局中人？”奚瑶冷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宗门背后，能掌控着这一方天地的气运，可这份气运，真的是属于你们的吗？那是天地赋予的，不属于谁，有缘人得之。”

“胡说，我看你是疯了，净扯些歪理。”展红颜骂道，指尖一提，一缕金光射出。

隆隆！

金光之上，是一道剑影，仿佛暗藏着磅礴之力。

“终于忍不住要施展秘法了吗？”奚瑶瞥了一眼虚空之上的剑影，漫不经心地自问。

“不想她死的话，把那破碗交出来。”展红颜没有理会奚瑶这话，而是瞥向夹板上的白衣少年。

凌江注视着那无比巨大的剑影，简直不敢想象那东西砸下来，会是怎样的凶残。但只凭着船板剧烈的摇晃，便能猜到此物不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百般不舍地将破碗收了回来。

“没必要。”奚瑶忽然开口说道，“那是你的机缘，没必要拱手让人。”

“狂妄！”展红颜一听，双指微微挪动，奚瑶头上的那道剑影从容地落下三寸，“我这一刃下去，你真的会死，你也可试着逃。”

“若是本尊在此，的确是我奚瑶亡命之时。”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一道剑气，看我如何破你。”

少女只见轻弹，一缕红线从袖口射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与此与此同时，展红颜宛如也是狠下了心，双指一挥，巨大剑影轰然而落。

隆隆！

剑影发出轰然巨响，几乎掩盖了那波涛浪潮。

红绳以极快身法缠绕住那道剑影，一时间光芒退散，庞大的剑影也缩小的只剩下三尺长，一寸宽的细剑，静静悬浮在奚瑶头顶之上。

“作何可能……”展红颜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枯离院的秘法，就这么……”

若非亲眼所见，崔剑意也不会相信。

这究竟是一条怎样的红线？

霹雳……

红线忽然缩紧，将细长剑影挤成碎片，如飘雪一般散落而下，落地即逝。

呲！

展红颜眉头一皱，她回过神来，少女手中紫色小剑已经刺入自己的左侧肩骨。

她忍着疼痛，咬牙问，“你真的，只有五境修为吗？”

这少女岁数，明显比展红颜要小三四岁，这么大的岁月差距，这让她如何相信。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个月前，我刚齐身第五境。”少女话音落下，在场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凌江觉手胳膊举着有些酸，想收回来舒展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了。

凌江平静的看着奚瑶，这话她也曾跟自己说过，他知道奚瑶姑娘很强，却没想过会这么强。

与此同时，他感觉双脚正从容地转身离去船板，像是要飞起来。凌江大惊，匆忙回头看去。

在他后面，早已没有甚么波涛海浪，而是一片黑暗。

而在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散发着金光，眼珠子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三四倍。

“海妖！”凌江心头惊呼道，这不就是罗宝根口中所说的那样东西海妖吗？

“是海妖之眼，凌兄快逃！”崔剑意大叫，可已经晚了。

就这么点功夫，凌江整个人便早已飘出了船板，他耳畔隐隐听到海地嗓门，了解自己要从这儿坠入黑暗中的大海中死去。

哗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响亮的入水声在耳畔炸开，无穷无尽的严寒从四面八方逼来，他张开嘴，瞬间灌满了咸涩的海水。

在他最后意识里，自己好像注意到了一条红线，他想伸手抓住红袖，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紧闭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