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平海乱 第七十二章 雨夜】

越往上走，大小不一的坟头更是多如牛毛，让三人看着有些头皮发麻。

哪怕上山前气势汹汹的大黄也不由得败下阵来，尤其是这风，吹过耳旁就好像是有人再说着甚么话，总让人时不时想要回头看一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黄手拿着锄头，不停地往前开路。上坟山有众多条道，而凌江他们走的这条路，早已很久没人走了，一些荆棘杂草长得很凶猛。

自打上到半山腰以来，凌江不止一次起过这个念头，可都被强硬按下去了。毕竟镇上的老人也不是头一回说过，走夜路，切记莫回头！

他们绕过了好几座坟堆，总算在一片林子后边见着了一座山洞，里头黑乎乎的，竟然还时不时的吹出几阵嗖凉的风。

大黄率先走进去，找一块干的地方，用锄头撩开上边的落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么大的雨，怕是很难弄到干柴了。”大黄说着，扫了一眼四周，好在还有些许折断的枝叶散落在山洞里边，他将这些干柴堆在一起，接着拿着锄头又出了去，劈下一点细长的湿柴火，掰成好几截。

他接着从凌江手中接过火折子，先是想干柴点起，随即将湿柴从四周架起，这样既能取暖，又能将柴给烤干。注视着大黄这娴熟的手法，凌江暗暗赞许，出门在外，到底还是得有匹老马在身边靠谱。

故而这也是他想去长安又一直没打算动身的缘故，此去长安上万里，得个把月才能走到，虽然到了江陵城走官道会快不少，可是出平海镇也少不了翻山越岭，这可真不是件易事。

凌江和大黄脱下蓑衣，三人围着火堆坐着取暖，外边雨还在下，可雨势却小了不少。

“呼，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大黄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道。

“这次多亏有大黄哥哥你帮忙。”雅儿也笑着开口说道。

大黄有些经不起夸，连忙摇头道：“哪里哪里……”

他接着看向凌江，只见后者一脸凝重地神情，颇为难看，不禁问道：“凌江你咋了，是不是着凉了？”

一听着凉二字，雅儿不禁有些担忧。

凌江开口说道：“我没事，只是好奇这海猴子为何要跑到我家来呢？”

“对呀，可吓死我了。”雅儿点头附和。

大黄笑了笑：“这有甚么奇怪的，九叔是甚么人咱们心里都清楚，总是会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而如今九叔不在镇上，你又是他唯一的亲侄子，这海猴子不找你找谁？”

凌江想了想，似乎有点道理，可仍旧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不禁回想起先前做的那个梦，梦里头说话那人，理应是忘川河畔见到的白衣少女，她三番五次让自己离开，难不成就是在暗示海猴子会找上门来？

“大黄哥哥，我怎么觉着这山洞里怪冷的，好不舒服。”雅儿靠着火堆，还是觉得背后嗖凉，这凌江也感觉到。

“可能是这儿太久没人来，阴气重吧。”大黄也不太懂，“毕竟这儿是坟山，死人待的地方肯定舒服不到哪去。”

“那家里的海猴子作何办？”凌江此刻还是惦记着海猴子。

“海猴子长年活在海里，怕光，天亮前他们就得回去。”大黄说道，“这我也是听我爷爷说的，他有一回出海还真见着海猴子了，那数量可比今晚这儿多好几倍呢，船周围全是黑麻麻一片。”

“那后来怎样了？”雅儿好奇地问。

大黄故意卖了个关子，含笑道：“你也想不出来该咋办对吧，当时我爷爷也慌了，船上的人纷纷抄着家伙，躲在舱里谁也不敢冒头。好在当时过年才没多久，穿上还有些炮仗，也不知谁联想到的把那炮仗拿到甲板给上点了。海猴子哪见过这阵势啊，炮仗一响，全都跟见了鬼似的逃回海里。”

“我呸……”大黄说着，猛地转身吐了几口唾沫，面色有些凝重道：“大半夜的，说这些干啥，扫兴。”

雅儿意识到不对劲，跟着点头，不敢多言。

“对了，说到这个，我还真想起了点事情。”大黄说罢，随手提起一根湿柴转身出了山洞外。过了一会，他又提着湿柴走回来，围着凌江两人方圆一丈画了个圈，随即才将手中的湿柴丢进山洞里头。

“大黄哥哥，你刚刚干甚么去了，画这圈干什么？”雅儿看着脚下这圈，疑惑地问。

大黄嘿嘿一笑，“我撒尿去了，这木头淋了我的童子尿，我在这儿画个圈，告诉他们这是咱们的地盘。”

凌江这下真是长见识了，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辟邪的法子。

还别说，自打大黄在地上画了这圈之后，仿佛背后也没有那么嗖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漫漫长夜下，除了哗啦雨声之外，就只剩下这柴火哔哔啵啵的裂响。没一会，大黄宛如有些困倦，索性躺在地上自个儿睡下了。

雅儿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靠着我腿上睡吧。”凌江注视着雅儿开口说道。

雅儿先是微微摇头，踌躇一番后，还是默默枕着凌江大腿睡下。

很快，便之有凌江一人清醒，倒不是他不想睡，只是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没，这儿怎么说也是一座坟山啊，尽管跟前没有坟头，那也很是不舒服。

这湿柴不容易烧着，凌江时不时会添两根下去。

吓得他一个激灵，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这黑灯瞎火的，还下着大雨，哪会有什么女人在外边晃悠？

也不知是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一名时辰，凌江总算是有些困倦，刚想要闭眼眯一会，忽然瞥见雨中的野林子里宛如有个长发女人走过。

但他很快了解自己想错了，山洞外一颗槐树下，还真有个女的，他半个身子附在树里头，只露出一名头和长长的细发，尽管她没敢过来，可光看着模样就足够让凌江惊慌了。

“槐树是鬼树，那女的应该是女鬼没错了。”凌江心想，“大白说过，海鬼叫禁婆，这山鬼又叫甚么来着？”

好在她从来都附在槐树上，没甚么想法，这才让凌江有些安心。

可才过去不到一刻钟，那女的竟然把半个身子给探出来，两眼死气沉沉的注视着这边，有种蠢蠢欲动的模样。

凌江不由得直起身子，想要叫醒大黄又不想惊扰雅儿，毕竟这地方有大黄画的圈，她应该不敢过来才是。

没一会，女鬼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轻轻飘在槐树身前，像是冲他笑！

“对啊！”凌江下意识拍了脑门，顿时明白了。

这圈是用大黄的童子尿画的，可区区一泡童子尿又作何可能撑过一夜晚？

“要不自己也出去尿一泡？”凌江想了想，还是觉着着法子不靠谱，正常人一夜晚才能尿几回啊。

可眼注视着那女鬼就要过来，凌江开始慌了，暗想若是这回大白在就好了。

女鬼开始动了，一点一滴向着山洞口飘来，凌江早已能清楚的注意到她那惨死的脸，白的跟骨头一样。

凌江屏住呼吸，忽然想起当时在老龙王庙那大白用手画着的那些鬼画符，他拼命回想起鬼画符的模样，也想试着画一画看能不能奏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一边抬头，边用手在地上不停画着图案，可女鬼宛如没有半点想要停了下来来的模样，这让他更是心慌，急得头上都冒起冷汗。

他心头一狠，正想要打大黄叫醒大家赶紧跑路吧，这坟山果然不是咱们一般人能够夜里上来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候，半空上飘着的女鬼不见了！

凌江心头一松，四处寻找着女鬼究竟去了那儿，只感觉肩上搭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下意识用余光撇去，是一名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