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枫一辈子遇到的倒霉事太多。
更何况剧组会用自己参演的事情帮苏小雨洗白,并且反踩自己一脚也是能预料的事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然早晚要来……
“我先去问问我的片酬到账没有。”江以枫格外严肃的举着手机往赵金明的方向走,而后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江以枫茫然的看向那样东西白色的框框,在看到谢景深的时候,他的喉结滑动,而后哭笑不得的垂着眼帘笑着。
狼狈的模样被自称“恋人”的人注意到……连江以枫自己都觉着难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更何况他看不清谢景深的脸,于是根本判断不了对方脸上到底带着怎样的表情。
是事不关己,还是嘲讽不安。
“作何了?”罗琦听到电话对面的江以枫不对劲,便着急询问。
而谢景深此时正注视着不断浮现出的介绍,眼底的阴影愈发的深了。
江以枫轻轻微微摇头,朝着谢景深比了一个“嘘”,就继续走向赵金明的方向。
一行行蹦跳出的解说解释了江以枫此时的麻烦,纵然知道是游戏设定,可谢景深仍然觉得不爽。
明明不是他的错,可是他仍然没有抱怨甚么。而且其中几行介绍让谢景深很在意——江以枫对金钱的渴望似乎格外强烈,可是他的生活却仍旧保持着朴素而又单调的生活。
哪怕是葛朗台也会在私下清点财产,可江以枫似乎又不是单纯的攒财物。
像是为了完成什么目标似的。
谢景深垂着眼帘,他试着点击江以枫的资料,可是无论手指在江以枫的脸颊上戳几下,屏幕里的小人都毫无反应。
他和导演的对话被忽略过去,大抵不作何重要。
可是注视着那摸了口红而显得灼艳的湿润唇片,谢景深却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大满足。
心底痒痒的,指腹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江以枫撩起的睫毛和微微荡起的眼线。
那双眼睛很圆,在手机的镜头贴近眸子的时候,漂亮得不似真人。
——不过也实在不是真人吧。
谢景深不知作何的,心底涌起了阵阵失落。
当江以枫确认了打款日期,赵金明才犹犹豫豫的问道:“我们可能要开始剧宣了,要不要再准备一下?”
江以枫的拍戏状态很好。
一旦开始剧宣,必然要提起替身的事情,到时候全网的舆论都会压在江以枫一个人的头上。
到那时他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演戏、生活都不受到影响,就没人了解了。
江以枫不能解释,不能澄清,甚至要配合剧组的宣传去扮演一名恶人——到时候苏小雨的粉丝会生生撕了他。
江以枫顿了下,他不了解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弯着。
“没事,总要来的。”
总要来的,于是早与晚其实没什么区别。
连赵金明都愣了下,他的目光落在江以枫的面上,甚至比江以枫还要踌躇。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谢景深便轻声问:“很难过嘛?”
江以枫和赵金明说了再见,他先打电话安抚了罗琦,最后才找了个角落,抬头转头看向谢景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肯定会难过啊。”江以枫叹着:“可是我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这已经是最快攒够钱的方法了……”
“你很缺财物吗?”谢景深问着。
他感觉自己在说废话——江以枫是个乙女游戏的恋爱主角,游戏营造恋爱氛围感就是为了能赚财物。
所以当他看到江以枫点头的时候,谢景深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不在乎,他不缺钱。
“我早已攒了众多了。”江以枫的手指轻轻捏着口袋,他算着存款,语调也轻快了不少:“黑红也是红嘛,赵导还许诺要带我去参加综艺。再加上几个采访,我再跑几个龙套,理应就能攒够了。”
付款界面并没有跳出来。
手机界面上甚么都没有。
江以枫还低头算着钱,一笔一笔计算着未来的收入和开销。
他垂着眼帘的时候,睫毛微微遮住了眼睛,那无形的屏障让谢景深意识到——游戏里的小人宛如向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经济来源。
可一个游戏设定,也不可能一开始就预知他的财富。
谢景深边和自己说着,边又觉着格外不爽。
说不定是由于他突然意识到,倘若这不是个能够预知他财富的游戏,那么江以枫其实,还属于众多人。
谢景深越想越觉着不爽。
等江以枫抬起头的时候,乍然间就看到一张格外不爽的冷冰冰的帅哥脸。
江以枫整个人都懵了。
——系统竟然真的没有骗他!谢景深真的,长得好帅啊!
“作何了?”
“没。”江以枫的眼睫毛一颤一颤,下意识的挪开眼瞳,收敛了那诧异而震撼的表情。
毕竟被一个男的帅到发呆真的好丢脸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以枫的脸颊热热的,他的手掌抚着脸颊,手指研磨着红红的面颊,眼睫毛也不断乱颤着。
谢景深不明所以,他把移动电话拿得近了点,从白色虚拟框框中露出的人形也愈发得近了。
——原来男人真的可以帅到让直男都产生欲念吗?
谢景深的身材真的很好,黑色的衬衫根本遮掩不住衣服下面勃张的肌肉,再加上那张脸着实帅,惹得江以枫都不得不闭上眸子,狠狠压了压心底的欲念。
江以枫胡乱想着,而后他又转头看向谢景深:“那你,今晚的工作处理完了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眼睛水水的,真像个在家里翘首以盼等着丈夫下班的小娇夫。
谢景深喉咙一滑,下意识问道:“想干甚么?”
“依稀记得早点睡觉。”
江以枫觉着自己得尽快结束对话,好好教育一下色迷心窍的自己。
可惜对面的谢景深只是笑:“刚刚结束拍摄,先吃晚饭吧。”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底部就出现了一排晚餐名字,每个晚餐都附上了价格。
谢景深注视着一排标价二十的晚餐,往后拖了半天才找到一份四十的捞汁拌饭。
竟然连一道上百的都没有——价格也过于亲民了。
谢景深随便点了一道菜,并且选择了即时配送。
下一秒,江以枫就听到系统提示自己回酒店拿取晚餐。
江以枫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没卸妆,穿上常服,顶着一张画得格外妖艳的眉眼便回到了酒店。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包装好的盒饭,上面印着的硕大的标志正是江以枫前几天纠结了半晌也舍不得点的午餐。
谢景深一直观察着江以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以枫行走的时候,四周的环境会变成可爱的卡通场景,整个画框中天地间只有江以枫一抹真实的色彩。
他的脸上还带着妆容,妖艳漂亮的妆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漂亮,眼尾翘起的一抹眼影勾勒出如同羞涩般的红,瞳孔一动,那双眸子便如水般明亮耀眼。
谢景深是生平头一回感觉,他想看看江以枫工作时的样子。
画着漂亮的妆容,穿着戏服,不知道会是多么好看的样子。
江以枫看到盒饭时惊喜的表情落入谢景深眼底,仅仅几十块的花费甚至没有谢景深的下午茶贵,可江以枫却轻缓地环抱着手提袋对着他弯了眼睛。
谢景深心跳得转瞬间,他看着江以枫低头一勺一勺的含着汤汁,嘴唇都被汤汁烫得通红。
等一碗饭见了底,江以枫才重新坐回床上,仰着头和谢景深说话。
他挑了今天片场上发生的趣事说给谢景深听,谢景深注视着江以枫的嘴唇一张一合,连舌尖都露出来了,忍不住翘起腿,然后将移动电话拿得近了点。
“为何,要接受那种不公平条件?”
江以枫愣了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谢景深说得竟然是和剧组商定的那事。
那事他扮演得角色实在狼狈。
“没办法,我答不答应,结果都一样嘛。”
江以枫的手掌搭在膝盖上,“我又不是傻子……说甚么清者自清,作何可能呢。”
谢景深心中一跳。
“为何不可能,媒体也需要新闻的吧,只要……”
谢景深想起了自己以往的公关经验。
说实话,谢景深也不大相信媒体。
自诩良心的媒体大都没有良心,自诩公平的媒体大都心偏。
“人家手里的媒体资源还是挺丰富的,更何况就算澄清了,剧组也会觉得我是个麻烦人。到时候连龙套都跑不了,就真的赚不到财物了。”
江以枫看得很开。
前路被堵死的时候,他往往会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努力。
“不如我当个反派,先把钱拿到手,走黑红的路线……赚够财物,我去当龙套,还是转行做别的工作,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谢景深不知怎么的,心跳得转瞬间。
最近他被未来的项目方向搞得头疼,于是才每天都要维持高强度的工作——对方将同领域的专利注册了一大堆,如果在类似领域发展,他们根本就绕不开。
谢景深最近从来都在想,要不要和对方机构支付专利费,并继续研究路线。
然而现在他却陡然茅塞顿开。
——他干嘛非要在一条赛道上和对方硬刚呢。
谢景深的态度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他的手掌搭在肚子上,再看着江以枫的眼神,愈发的温和了。
“要不要,我帮你?”
他不自觉的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