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手掌心的温热皮肤触感让谢景深的后脊生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谢景深努力表现得不像个毛头小子, 沉着一双眸子望向江以枫,借着他的手取暖,其实也借机抓紧了江以枫的掌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们……”谢景深作为一名向来运筹帷幄的总裁, 此时竟然干巴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冷静和淡定都已经在看到江以枫的瞬间化为乌有了, 才装出来的样子配上他结结巴巴的说话语调,让原本惶恐的江以枫瞬间笑出了声。
“原来你也很惶恐啊。”江以枫抿抿唇。
看着谢景深严肃的表情,再感受着交握着的手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江以枫的心底升起了异常奇妙而新奇的感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景深,好像也不是的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他在自己面前也是个凡人, 是个见了面会惶恐得手发汗, 连话都说不成, 脑子一团浆糊的凡人。
“我们先收拾东西,等会儿去街上帮你买件衣服,而后回家。”
江以枫晃了晃谢景深的手,宛如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谢景深神情凝重的点点头,其实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麻, 甚么都思考不了。
他始终牵着江以枫的手, 两个人用单手收拾东西很不方便,却谁都没有说放开的事。
等基础的东西收拾好了, 江以枫又戴上帽子和口罩, 遮掩住了那张过于优秀的面容。
“谢景深,你要不要也戴上口罩和帽子?”江以枫歪着头转头看向谢景深, 还没说话, 先眯着眸子笑起来:“你太帅了。”
“嗯。”谢景深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仿佛有点呆呆的,连眼神都挪不开, 就只能那么愣愣地注视着江以枫, 任由江以枫安排。
他咳嗽一声, 企图挽回点形象。
可谢景深还没开口,江以枫先惶恐起来。
“谢景深,你不会感冒了吧?”他注视着谢景深那身衣服,又看看谢景深的身形,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对面的关少东。
他松开手,让谢景深等一下,然后敲开了隔壁关少东的房门。
“干嘛?”关少东探出个脑袋:“求人办事可以穿女装上门……”
“我来借衣服。”
“啊?我的衣服你穿不合适吧?而且你衣服不是挺多的吗?”关少东满脑袋问号。
江以枫指了指室内的位置。
“我男朋友过来,没带衣服。”
关少东:“……”
关少东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一个裸男形象。
他努力把脑海中的形象甩出去,一脸震撼的望着眼前的江以枫。
然后关少东猛地拍上门。
江以枫觉得关少东一名大直男可能暂时无法注意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也可能是不想借衣服。
他有点哭笑不得的回头,才走出去两步,门就又开了。
关少东抓着外套裤子递出来,压低声音问道:“内衣要吗?”
江以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以枫:“不至于。”
他接过关少东的衣服,道了谢后就回了房间。
谢景深坐在椅子上已经缓过来了,看江以枫拿着乱七八糟的一大堆衣服,便温声问从哪来的。
“隔壁关少东那借的,我看他的身形和你差不多。”
谢景深皱皱眉,但他还是接过外套换上。
能套在身上,拉链合适,只是袖子短了一截。
谢景深比了一下裤子。
“也短了点。”
谢景深默默评价道:“而且我有穿裤子。”
江以枫看谢景深拉上了大衣的拉链,厚实的衣服防风又保暖。
他松了口气,回头把裤子放在了椅背上:“等回到了再还给他。”
说完,江以枫又笑:“正好,我有四十八小时的假期。”
“我都可陪着你。”谢景深的眼神温柔和蔼,像是萦绕着一汪水。
江以枫的脸颊红红,他点点头,而后把帽子和口罩递给谢景深。
谢景深也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个大明星,浑身上下都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只有过长的腿从大衣的下摆伸出来长长一截。
“先去吃饭,再去电影院……”江以枫的眸子亮晶晶的,仔细规划着他和谢景深两天的日常。
谢景深想着江以枫腰侧的触感,细细的一截腰,手指抚摸上就凹陷下去一大片。
可江以枫说着情侣们日常做得生活,他也只是点头。“我们两天可以做很多事……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除了那种事,他们还有众多事情可做。
谢景深压下了心底成年人不健康的思想,他的手掌搭在江以枫的手腕上,两人牵着手,他的心也安定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是我最想多抱抱你。”
多感受感受他不曾触碰过的触觉。
“你抱嘛……”江以枫默默别开了眼神。
谢景深张开了怀抱,江以枫的手刚要抱上去,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是房东的电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以枫奇怪地接起电话,就听到房东颤抖的嗓门:“你快点回到,出事了,出事了。”
江以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挂断电话,下一秒抓起谢景深的手就往外面跑。
“怎么了?”
“房东太太说出事了。”江以枫的眼神凝重,“她在外地,接到邻居的电话……她说不清楚,我们得赶紧回去。”
江以枫甚至来不及找小电驴,直接在横店边上打车回家。
只是横店离得家里很远,一名多小时的车程等的江以枫心力憔悴,等赶到小区,电梯门才开,他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室内。
小小的房间不了解被甚么东西砸了个遍,他那小沙发上随意坐着若干个人。
他那位大伯正抱着手臂看电视,听到脚步声就骂骂咧咧的,混沌的目光才落到门口,就呵呵笑起来。
“江以枫,我等了你好长时间。”
江以枫什么都没说。
他直接撸起了袖子,抬脚就走上前去。
谢景深按住了江以枫的手臂。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你毕竟是个明星。”
他的话音一落,江开路便跟着笑:“对,是个明星。”
“于是我帮你。”
谢景深解开外套。
他的模样并不像是个暴力的人,然而当他举着拳头砸过去的时候,房间里的几个人上前都没拦住。
三四个年少人被他几下撂倒,哪怕其中有两个女人,谢景深也没留手。
江开路被打得最狠,他年纪大了,被几下勾在肋骨下的位置,抱着肚子嗷嗷直叫。
谢景深打其他几个人的时候都只打在了身上,可只有江开路的面上都砸出了淤青。
他们注视着谢景深捋袖子的样子,终究心领神会跟前的男人并不像是他看上去那么平和冷静。
江以枫刚才报了警,他等谢景深解决完了屋里的人,才进门去查看情况。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屋里被砸得很彻底,连墙纸都撕掉了几块,毛茸茸的沙发上有人的脚印,地板脏兮兮的,装饰品砸得粉碎,再往里面,床单褥子扯到了脚下,说不定是为了泄愤,连枕头上面都落着脏印子,也不了解是甚么弄的。
几年前的江开路还是个体面人,问他要财物的时候最多只是装失踪,或者义正词严的表示没财物。
“你爸爸生病把全数的财物都花光了,根本没剩下甚么,况且又不用还,你着什么急?”
江以枫只觉得江开路虚伪得要命,指着他的鼻子骂,江开路也是一副“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的样子,气得江以枫浑身发抖,江开路也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他甚至还要劝慰江以枫不要那么极端。
然而现在江开路要不到财物的时候,却只能联想到最极端的方式。
江以枫出来以后寂静得出奇。
他低头看着江开路,“我早已报警了。”
“你可是明星,你还在拍戏吧?”里面唯一的小女孩文文一边掉眼泪边问:“你在拍戏,闹出事情以后你别想再当明星了,你等着,我到时候要去曝光你……”
“文文?”江以枫认了半天才叫出她的名字。
文文点点头。
江以枫笑起来:“就是你告诉他,我在做明星,早已能拍戏了,可以赚钱了?”
文文踌躇着点点头。
“我依稀记得你还在上学?”江以枫半蹲着身子,谢景深就站在他的身后:“我报警了,你等着留档案吧。”
文文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
江开路没联想到江以枫这么狠,连拿他的星途作威胁都不肯松口。
另一名高大的男人就那么安静的站在江以枫的身后,沉默地护着江以枫,让在场的众人半点都不敢再生出对江以枫动手的心思。
江开路的情绪愈发的差了,他愤愤地望着江以枫,想要骂,却又惊恐挨打,只能努力把话说得好听点:“我们又不打算问你要多少财物,明星赚钱那么容易,你给我点怎么了?”
“……”江以枫看着江开路,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把财物捐了,我也不给你。”
“等警察来了,我非得要你给我财物不成,你打我打得这么狠。”
江开路信誓旦旦的。
江以枫没理他,他打开电视,拉着谢景深坐在椅子上,等着警察来处理。
另外几个也被扶着坐起来。
可谢景深打得哪哪都疼,江开路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另外若干个也不好受。
谢景深靠在江以枫身侧看电视。
江以枫背对着几个人坐着,可谢景深注意到江以枫掉眼泪了。
他的心脏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他抓紧了江以枫的手,却没说什么。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警察赶到得很快,那几个人先被带走,而另外一位警察则辅助江以枫对房间内的情况进行拍照记录,方便后期定损。
离开家前,只留着江以枫和谢景深待在凌乱的家里。
由于人数比预想的要多,警察便只带了那几个人回去,而让江以枫打车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在这里住了六年多,六年时间里……”江以枫的手指触碰着墙纸和家具,眸子里面流露了点背上的情绪:“我花了很长时间,也攒了很久的财物,甚至为了省钱做了众多攻略……一点点把家布置成了这样。”
江以枫把以前的事情说给了谢景深听。
很长的事情,但是说起来却很简单。
他普通家庭出身,母亲高中时车祸去世,上大学的时候父亲查出来食道癌,江以枫觉着燕市的条件好,便把父亲接到了燕市来看病。
当初他租住的就是这间室内,房东太太听说他们的情况后,特意要了很低的房租,还给他们提供了各种方便。
他们卖了老家的房子,把钱拿来看病,大伯也赶来帮忙。
江以枫自小都是父母宠着长大,甚么都不会,他跟着大伯学挂号、拿单缴费,努力和医生沟通,试着去认药。
后来父亲病情恶化,财物又不足,在大伯的帮助下向社会募捐,也成功募捐到了二百万,做了两次成功的手术。
可第三次手术还没开始,他的父亲便撒手人寰。
“其实我挺幸运的,哪怕家里人生病,我一路上都没顺顺利利的,租房可以遇到好心人,看病的时候医生也尽力在帮忙,募捐的时候大家也都帮了很大的忙,我好像一直都没有遇到什么糟心的事情。”
江以枫说话的时候,眼底盈满了笑意。
他真不觉着有多凄惨,反而在他每次向下滑的时候,都有人帮了他一把。
哪怕是最初的江开路,也是在帮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开路当年是真的帮他跑前跑后,又教了他很多东西。
“不过等我爸去世以后,我发现钱不对劲。第三次手术没有做,术后的恢复也没花财物,按理说应该剩下了一笔钱的……我当时脑子很乱,其实算不清楚到底剩了多少,只知道至少还有第三次手术的钱在。我想还了,或者把那个财物捐了,可是他告诉我说没有了。”
“我不敢问他,直到我发现他买了车,出去旅游,发的所有消息都是在外面胡吃海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