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的事情像是个石头, 砸在水里溅起了一片涟漪。
“诈骗”和“退学”摆在一起,可激起无数好奇心和联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瓜主不出来多说几句吗?”
“诈骗?大学生搞诈骗,是参与洗财物被抓, 就强制退学了吧?”
“造谣狗早点死!他诈骗你不会找警察?”
“看着他面相就觉得人不安分, 也不了解粉丝喜欢他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网上吵吵嚷嚷,单单是关于江以枫学历的事情就能吵上几百条。
各路大v营销号纷纷下场,蹭热度、骂明星、假意爆料, 江以枫瞬间成了娱乐圈顶流。
——负面顶流。
粉丝和路人对撕,营销号拱火, 再加上挑事的水军, 转瞬间就把江以枫和诈骗一词绑定, 网页搜索中,江以枫的关联词中直接固定了“诈骗”和“文盲”。
海洋传媒亲自下场炸关联词,然而当他们联系上社交软件的负责人时,对方却表现所有的关键词都是用户直接搜索的——他们不干预用户搜索的结果。
负责高管直接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狗屁”。
“他个狗东西当初收财物洗词条还被上面查过,处罚书下来的一周内还收了咱们二十万帮忙洗刘东的黑词条……现在说不干预?”
高管的脸色全部黑了。
“不就是有人给的财物更多嘛。”
江以枫坐在办公桌对面, 垂着眼帘沉默着。
他十指交错, 明明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是他,但江以枫却没有多少急躁而又复杂的情绪。
他更多的是伤心事被提起的失落和难受, 就像伤疤被重新揭开的时候, 急于缝合的焦躁早已消失了,留下的只剩下钝痛。
高管烦躁的打着电话, 在接打电话的空隙当中, 还在吐槽着开口说道:“肯定是有人注意到你最近火了,又是综艺又是杂志, 上次的杂志一分钟内切了五万本, 在新生代里面势头很猛了……最近赵文君的新戏也给了你, 不眼红才怪呢。”
江以枫没说话,他只是微微皱着眉,不大高兴的开口说道:“可那不是赵文君的新戏,而且只是个武侠。”
倘若真的顶流明星下场截胡,对方说不定真愿意换了江以枫的角色。
毕竟还没签合同。
可是显然顶流没有人愿意下场拍朱阔阳的那部武侠。
可他们还是会由于江以枫愿意接戏,又因此搭上了赵文君而嫉妒。
江以枫只觉得荒谬极了。
“娱乐圈嘛,自己不要的资源也不能给别人。”高管低头继续打着电话。
江以枫却翻着移动电话,他没看评论,也没有注意那群人带的节奏——因为他隐约了解,他们从学历逐渐扒他的事情,最终会过渡到那件事上。
江以枫的身子微微颤抖,他的手掌握拳,努力在心头数着数,逐渐压制住了情绪。
他的情绪逐渐平复,也许是早就遇到过类似的场面,于是江以枫也不再那么慌张了。
高管连着打了若干个电话,有几家营销公司愿意帮忙,他终究放松了点,重新转头看向江以枫。
“立刻就……”
门陡然从外面打开,金鑫举着移动电话笑得有点得意,站在江以枫的对面冷笑着说道:“新状况,江以枫,你不解释一下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那高管诧异的看过去,而江以枫的移动电话上也适时弹出了消息。
——【江以枫疑似大学时诈骗同学财物财,多人晒出转账记录。】
江以枫不用看就知道。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也不知道哪位大神保留着的。”金鑫的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你爸爸生病了,此物理由倒真是好理由。”
江以枫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早已去世了,他是真的生病了,我当时在筹钱付医疗费。”江以枫平静的说着过程。
那高管隐约从罗琦那处听过江以枫的情况,再加上江以枫毕竟是机构的员工,他自然向着江以枫。
“好了,知道了,那你……既然都说的是事实,那我们把实情说出来就没事了。而且你父亲去世这件事情也能好好利用,说不定可以激发粉丝对你的同情,到时候我们反手告营销号,肯定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高管微笑着说了他的解决策略。
他用极其平静的语调诉说着用江以枫的悲惨身世获取同情的话,而金鑫则幸灾乐祸道:“你猜网友会不会信?”
江以枫的目光落到了金鑫的身上。
金鑫一步步靠近江以枫。
江以枫在娱乐圈越来越火,而他阻挠江以枫的行为在旁人看来异常可笑——没人了解那天夜晚江以枫对他的冒犯,金鑫所有的阻挠都被看做无理取闹。
为了保证江以枫的火,他在公司的权力和倾斜到他手中的资源越来越少,金鑫被边缘化了。
这么短短若干个月的时间,江以枫的粉丝和影响力却越来越恐怖了。
他的粉丝增加,却没有给他带来甚么负面影响。
江以枫与此同时在线上线下劝说粉丝不要追线下,导致他的粉丝在网上也和普通明星的粉丝一般骂人犯浑,可线下却闹不出事,进不了普通人的眼里。
江以枫的长相好,对于娱乐圈的大部分人来说,那种极其艳丽的长相几乎是碾压式的。
而随着时间的发酵,江以枫总有一天会由于粉丝吸引到更多的资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当公司把全部的资源都用来捧出一个江以枫的时候,就是金鑫彻底完蛋的的时候。
所以金鑫几乎是对江以枫深恶痛绝。
他也了解自己必须阻止江以枫继续火下去。
“用亲爹当手段,倒是挺孝顺的。”金鑫扯着嘴角,“但是作何可能信啊?当初骂你诈骗肯定不会是你说你爹去世,你同学就翻脸。”
“……”江以枫的脸色有点白,他的眼神也冷下来,直勾勾盯着金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金鑫继续笑起来:“而且既然有这么几个都出来爆料了,肯定是对你有怨恨,只要咬死了说你诈骗,作何办?”
“况且大家都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江以枫,那么多人针对你,是你说你爸爸去世了,他们就觉得你没骗钱了?你拿得出证据吗?”
江以枫努力压下想给金鑫一击头的冲动。
他尽量保持情绪平稳,在金鑫的刺激下依旧寻找着逻辑:“我有证据,我有我爸的医院凭证,还有我还钱的转账记录。”
金鑫没联想到江以枫真准备这么充分。
他一时间顿了顿,忍不住笑起来:“咋了,早就预料到你爸会死,于是准备得那么齐……”
下一秒,江以枫就已经拿起桌子上的书,一把扇在了金鑫的侧面上。
书页里夹着的东西散落下来,用力的砸过金鑫侧脸的动作让他都懵了,而那边的高管赶紧上来拦,江以枫却从侧面将拳头砸在了金鑫的侧脸上。
金鑫抬手就压过来,江以枫躲过去后还勾住金鑫的脖子把人掼摔在了地上。
几个粗暴而又剧烈的动作让江以枫止不住的喘息。
果不其然,没对金鑫的肚子动手是对的。
胖子的肚子肉多,打几拳金鑫可能都察觉不到疼。
还是得打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以枫冷静的联想到。
金鑫摔在地上的时候脑袋一阵懵,而高管早已拦住了江以枫的动作,大声训斥江以枫不该动手。
他说着说着,江以枫又补充道:“我不会拿我爸去世做文章,我只是在和你们陈述事实,他去世了,钱是花在他的医药费上,其余的没了。我也不希望注意到乱七八糟说我爸走了,我有多难受的通稿……我只有一个解释,他病逝,我拿财物是花在了他身上,而且,我的财物早已还清了。”
“要证据我可以摆证据。”
“但是多余的,我不想炒。”
江以枫的语调冷静清晰。
他始终谢谢当年那群同学对他的捐助——若干个认识不认识的同学给他爸爸捐了财物,从几块到几十,加起来也有一两千。
他还财物的时候甚至按照几年里最高的银行利率加了利息把财物一笔笔还了回去。
其中若干个语气陌生,一看就是跟陌生的同校同学的感谢对话,多谢对方帮忙。
他翻着手机,注视着那些营销号po出的记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但是有一个却是很熟悉,江以枫和那人说了好几句——那截图,是江以枫曾经的一位室友,捐助了他五百块。
而那张截图还拼了一张六年前的对话,“江以枫,死骗子你他妈还财物啊?”,这条对话后是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对方早已被拉黑了。
江以枫上下看看那几张照片。
他只是不心领神会,他已经把财物还了,为甚么他们还是要只放这么几张截图呢。
他承认,所有的照片内容都是自己借的财物,是事实,放出来也没关系。
六年时间,宁愿保存着六年前最早的旧的截图,也不愿意把新的截图放出来。
他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