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以枫垂着眼帘, 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他抱着一杯奶茶，喝奶茶的时候，他的脸颊鼓成圆圆的一团, 看着又乖又寂静, 让罗琦愈发怜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罗琦也不逼江以枫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关义强：“真的就没有办法治他们了吗？只是简单的澄清，就算了？”

“当然不是。”关义强看看江以枫, 又看看罗琦那愤愤不平的眼神，一时间只觉得恍惚。

他看江以枫没有解释的意思, 便转头无奈道：“先等澄清发酵一段时间……水军早已开始帮忙扩散澄清了。”

罗琦不大心领神会关义强的动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在公关这件事上, 他作为一名三流机构的三流经纪人, 压根就是个外行。

外行不干预内行是他进娱乐圈学到第一课。

江以枫搁下奶茶，他对着罗琦笑笑，神色已经放松下来了。

“之前锁在广场上那两个营销号是什么反应？”江以枫问。

“没有，他们也注意到澄清了，可是应该是看你澄清的效果一般, 于是没再做后手。”关义强翘着二郎腿, 摊摊手一副闲适的模样：“背后的人应该只是查到了网上的新闻，根本没联想到你那么早就开始还钱了, 于是没做后手。”

“可是他还等着看舆论的效果……可现在这种路人不理不睬不转发的状态理应很合他的心意。”

江以枫一点都不着急。

他和关义强商量着下一条回应的内容。

罗琦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关义强听着江以枫的回复内容, 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责任推到营销号身上, 把大v和普通人分割开, 再把大v和大v切割开……”

他越听，注视着江以枫的眼神便越带着探究。

江以枫那张脸很漂亮, 单纯的看, 像是个全部的漂亮废物。

他做事也很干净。

默默咬牙还钱, 省吃俭用几年时间还财物还要附加利息，显然是又倔又干净。

关义强本以为给江以枫做公关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最多只是让江以枫不至于退圈——能跟着他那愚蠢又善良的弟弟交朋友，恐怕连最基本的报复手段都吝啬。

然而江以枫不仅要把所有的刀子都挡出去，还要狠狠地扎进敌人的胸膛。

罗琦却不心领神会。

“为何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要跟那群傻逼道歉，说是你没有及时回应造成公众误解？说那群傻逼是被人误导了才会对你产生误解？凭甚么？”

“都早已澄清了，他们就算不开口给你道歉，肯定也都知道是自己的错，我们干嘛要道歉？是你的错吗？你澄清后再道歉，澄清有甚么用？”

江以枫注视着罗琦愤愤不平的表情，他的眼神温柔下来，唇角也翘着。

罗琦是真心在替他愤怒。

“就是由于他们了解自己错了，我们才必须要先帮他们把责任撇清。”江以枫端着奶茶杯，他看着甜甜的，笑也很开心，眼底却藏着点厉色：“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如果他们真的背着‘我错了’的认知，他们第一时间绝不会是认错，而是找我的麻烦。”

“我以后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只要是有关我的负面消息，无论真假，他们都会无限放大传播。因为他们这回‘错了’，他们不能错，他们要证明他们是在攻击一个恶人。”

“只有证明他们在攻击恶人，他们才是好人，他们才没有污点，他们才是堂堂正正的人。”

“我的观众缘会变得很差，所有参与传谣的路人都会等着我的黑料，日后无论是造谣还是真的，只要能黑我他们都会无条件的帮忙传播，因为我必须是错的。”

“我在娱乐圈混，随便造若干个耍大牌的谣，我甚至没法澄清。”

“罗哥，倘若这次不是别人的错，那么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会是我的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以枫看着罗琦的表情，看他从震惊到愤怒，一时间只觉着心底柔软。

“没事，关哥在呢，他会帮我们处理好的。”

“公关手段和公关方式可都是按照你的计划在走，引导方向都是按照你定的来的，你说是我帮你处理的，我都不敢接话。”关义强叼了根烟，笑嘻嘻的拍拍江以枫的肩上：“别混娱乐圈了，我觉得你是个公关天才……哪一步都踩着人心往下走。”

“我只是比较了解人的心理而已，可是我可不喜欢天天揣测着人心里想甚么。”江以枫皱皱鼻子，那模样甚至有点天真：“我觉着好脏啊。”

关义强哼着。

他现在都不大敢相信江以枫的话了。

“那你干嘛不一开始就让你公司按照你的方式公关……”

“当时我做兼职的还没捅出去呢，违约金最高两千万，我为了澄清背两千万的债务……”贫穷的江以枫想想两千万都觉得牙疼。“况且那时候群众的情绪根本就没有发酵到顶峰，我这套公关手段根本就没用。等我澄清了，群众情绪都没上来，他们最多当看个乐子。况且以我们机构的公关手段，既等不及我花时间整理证据，又等不及我一点点梳理观察舆论，只会抒情发通稿说我为了还财物有多苦，承受父亲逝去的痛苦有多难受……”

关义强挑眉，他转头看向江以枫，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你损失了好几年的时光，你要是一退学就来我的公司做公关，不到一年就能把财物还清。”

江以枫也笑：“我这么好看，不当明星好可惜的。”

“你真会开玩笑。”关义强只觉得江以枫开了个玩笑。

却不知道江以枫每次在说自己好看的时候，都出于真情实感。

“先看看舆论情况，时机到了，你就发回应。这回可没有人再泄密了。”关义强盯着数据曲线，眸子一眨不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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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以枫的新回复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句责怪自己为了整理证据而没有及时和大众澄清，才让大众产生了误解，同时质疑大v渠道广，却在明了解真实情况的前提下依旧选择误导群众的话。

可原本还平静的互联网却像是突然炸开了锅。

铺天盖地的怒火瞬间涌向了江以枫截图的若干个大v和营销号。

“你们说你们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事情属实，那你们的特殊渠道没告诉你们他从很早就开始还财物了吗？垃圾营销号能不能早点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事的时候装业内人士，出事了就甩锅，垃圾营销号垃圾大v是不是就这点觉悟？耍我们是吧？”

“营销号作何这么贱啊？为了流量亲妈都不要了。”

“营销号这么造谣是因为孤儿不积阴德也不怕连累全家吗？”

“江以枫才刚大学就敢担责任出来打工还财物，司马营销号说人家活该，还骂人家重病去世的爸爸，真是脸都不要了。”

“我之前就觉着有蹊跷，江以枫长得那么好看，注视着不像是那种人。结果等一等还真反转了，垃圾媒体早点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傻批被记者随便引导几句就跑到江以枫评论区骂人，谁不了解垃圾营销号嘴里没一句真话，被骗了这么多次还不听劝，活该。”

“说江以枫是火了为了捞财物才还财物的，人家当明星前就省吃俭用开始还钱了好吧？更何况看时间线，《牧与歌》上映前都把钱还完了，那时候他作何火？火到被陈瑞阳和苏小雨连番造谣踩脸？”

当江以枫帮他们树立了一名看似与他们对立的敌人时，他们立刻就站在了江以枫的立场上。

就连原本质疑江以枫证据真实性的人也仿佛立刻就通过“特殊渠道”证明了证据真实，转而攻击大v罔顾事实。

那些蹭热度的营销号和v号转瞬间就被正义的路人攻占，所有的辱骂和指责都调转了枪口。

罗琦看到走向的时候还有点烦躁。

“他们自己信的营销号，你前一天把证据放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说你p图造谣洗白，还是你还财物是为了更好的捞财物！他们不用挨骂吗？”

江以枫拍拍罗琦的肩膀。

他劝罗琦稍安勿躁：“传播是需要时间的……”

他的公关方式没有放过任何人。

大众在辱骂了大v后，恼怒却并没有停歇。

于是原本转发江以枫谣言的个人号也遭了殃，正义路人随即轮番转发评论他们的博文要求道歉。

而被指责的人要么当缩头乌龟，要么愤然回复“我也是被xx骗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是要求道歉的正义路人不会管对方是否被骗，哪怕自己也是被骗的其中一个，他们也会正义的要求对方道歉。

被按头道歉的人不会把怒火发泄到江以枫身上——由于江以枫已经主动出面说“不是你们的错”——他们愈发的憎恨害他们误解江以枫的大v，遂开始撕咬得更狠。

就连那样东西只是说收过江以枫送的外卖的人也遭了殃。

“没工作都不能送外卖了？送外卖讨生活都要被骂捞钱？合着普通人不能活了呗。”

“送外卖都不让送，什么天龙人，除了你大家都不要活了是吧？”

“我要是有帅哥给我送外卖，我能当场笑出来，阴暗比连送个外卖都能哔哔，真晦气。”

网上的咒骂声很快便不再局限于只有大v。

所有曾经辱骂江以枫的人都有平等的概率受到正义辱骂。

连曾经和江以枫解约的品牌方都遭遇了大众的制裁，要求品牌方转头向江以枫赔偿违约金。

罗琦看着注视着就觉着一脸懵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为甚么他们……”罗琦的脸上一片空白：“不是责任全在大v营销号身上吗？”

“他们最初骂我那么狠，是想要形成一种道德俯视。”

江以枫的十指交错，语调轻缓地。

“道德俯视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那么多人都骂大v了，只骂大v没办法体现他们比普通人的道德感更高。他们一定要找到别的对象，所有人都平等的处在这个被骂的圈子里。”

“我说错不在他们，不是为了说错不在他们，而是要把我从圈子里摘出来，他们会自行去寻找自己俯视的对象的。”

关义强瞥了江以枫一眼。

“我就说你很适合来我们机构，我给你开两百万年薪，还有年终奖提成收益。”

“我不要，我才不愿意总注视着这么多脏事。”江以枫闭闭眸子，又睁开，眼神显得有点冷。“我只是已经把曝光以后所有人的反应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才知道他们每一步是什么反应，其余时候，我才懒得想那么多。”

“当个漂亮废物挺好的。”

江以枫狠狠揉揉脸，笑得格外甜美。

关义强只觉着坐在那的江以枫比他见得所有明星都恐怖。

他转过身盯着屏幕：“现在只剩一名小小的瑕疵，就是没有真的被还财物的人出来帮你作证。刚才我看到有个营销号出面说没有人出面作证，你的证据可能是假的……不过被骂了。”

“不要紧，他们没必要蹚浑水。”江以枫提到那群捐助者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们当年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他们的捐助帮我，我真的会连最后救我爸的机会都没有。”

所有人都是出于善意帮他的。

江以枫提起他们的时候，永远都是满心的善意。

“可是都闹得这么大，他们……”

“他们之前出面会被骂说是帮我洗白，现在出来会被骂明明收了利息却不愿意出面澄清，怎么都会被骂，不如安安静静的。”江以枫很理解那群向他表达过善意的人。

关义强看着江以枫。

此时的江以枫才有了点最初他想象的样子，温柔，天真，没有半点负面情绪。

他回过头，笑着要继续处理舆情的时候，却陡然愣住了。

“他们——”

“他们出面作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