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疯,把她一辈子关在老屋也不是甚么难事。
听他这么说,林然陡然明白了刘思博的想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就是要从精神是彻底击溃文婧夕,让她受尽精神折磨,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青梅竹马曾经承受过的全都如数还给她。
“你呢?”
对林然的陡然发问,刘思博不明于是:“我作何了?”
“你打算怎么做?一直和文婧夕做这样的挂名夫妻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尽管她是恨极了文婧夕,可是却不想刘思博由于仇恨把自己圈在这样痛苦的婚姻中,更不想他因此而耗尽一生。
刘思博苦笑:“反正我现在早已是这样了,陪她耗下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从心爱女孩死去之后,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当年,倘若在不是记挂着为她报仇,恐怕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早就随她一起去了。
尤其在那件事之后,他又有了心理障碍,以至于总是失控。
于是是仇恨是支撑着他坚持到当天的。
对于所谓的幸福,自那之后他从来没有奢望过亦没有期盼过。
他这一生,就这样吧!
经达过前世,林然明白他那种万念俱灰的心情,这样的情形下不管如何劝说都是无济于事的,所以林然也没有说甚么。
刘思博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体医好,剩下的事情只能等循序渐进慢慢来了。
这天从医院出来后,林然的心情很差,裴云骁特意带她去了江边散步。
秋天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但却将林然的头脑吹清醒了。
林然看向裴云骁,问道:“三哥,认旁边有没有个性好又可爱漂亮,最重要是善良的女生?”
“……”裴云骁无语。
他身边除了她之外还能有什么样的女生?
以前她极力想要从他身边逃离的时候,周清雅处处为难她,为此他和周家都断了关系,连周清灵这个表妹都没见过几次,哪里还会有别的女生?
可不等他回答,林然就自己否定了:“算了,你性格这么古怪跟座移动冰山似的,除了我哪里还有女生敢接近你?这事儿我还是问景行哥吧!”
楚景行机构可是有不少美女的,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可是那也只是相对的,好的女孩子,好的演员还是有众多的,所以想找一名品性好又漂亮的女孩子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决定了之后,就有些迫不及待了,追问裴云骁:“三哥的会议明天可以结束吗?我们明次日可以于回去了吗?”
她这是有了朋友全部不在意他此物丈夫了是吗?
裴云骁无奈的苦笑,捏了下她被夜风吹红的脸:“然然,你在我面前这样全心全意为另一个男人考虑,这样真的好吗?”
林然愣住了下,随即难为情的笑了:“我这不是因为思博的情况实在特殊,所以有些着急吗?”
从前有仇恨支持着,于是刘思博才能一路的支持下来,可是一旦文婧夕真的被折磨疯了自我了结的话,那了无牵挂的他不了解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这并不是林然想多了,就连裴云骁也感觉到了,如果大仇得报,只怕刘思博也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于是对林然的关心裴云骁也并没有吃醋,反而在内心考虑着,是不是该如林然所想的一样,给刘思博找一名牵挂,给他一名能活下去的理由。
刘思博是林然认可的朋友,倘若他出事的话,林然会很难过。
将他揽入怀中:“等会议结束我们就回去,让景行好好给物色一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然面上立刻绽开了笑靥:“好!”
裴云骁的会议的确是只有两天,会议结束后,林然顺路去医院和刘思博告别后就直接赶去机场返回了首都。
回到首都之后,林然的生活又进入了常态中,可因为公寓实在太小,而林然自己一名人照顾小格格也是有些吃力,所以最后还是搬去了林家老宅暂住。
从怀孕到生下格格,林然早已有很长时间没有管理药堂的事情了,所以趁着搬回林家老宅,林然也重新投入到了药堂的工作中,而照顾小格格则是由保姆和齐姨一起。
这天林然喂完小格格喝奶之后依然去了前面的药堂,工作都结束之后回去,发现齐姨和保姆都趴在院子的石桌上,任林然怎么叫也叫不醒。
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随即冲进室内,就见一名人正打算用被子蒙住睡得正香甜的小格格。
林然心中一惊,全身都没有了温度。
强迫自己冷静后,生怕惊扰到对方做出伤害小格格的事情,屏住呼吸无声的向那样东西背影走过去。
似是心有所觉,在林然快要接近之际,对方突然回过头来,将林然的举动尽收眼底。
欧阳泽!
林然没想到,此物欲置自己女儿于死地的人竟然是欧阳泽!
现在的他再也不见从前的温润俊朗,一脸的阴厉,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暗的气息,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一样。
尤其是眼神,再也不见从前的明朗,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厌恶恶心的摇摆和邪恶。
林然很清楚,眼前的此物男人,再也不是曾经的哑巴哥哥,更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欧阳泽,现在的他早已全数将自己的灵魂交付给了恶魔。
注意到她竟然对自己发起袭击,欧阳泽扔下手中的小被子,缓步步入她:“你想要杀我?小然,你竟然想要杀我?”
他的眼底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就仿佛林然做了背叛他的事情一样。
他步步紧逼,林然也顾不得别的,全力向床边飞扑过去。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小格格,不让女儿受到丝毫的伤害。
他指着身后依然熟睡的小格格,悲痛欲绝的道:“为了裴云骁的那个小孽种,你竟然想杀我?”
在她的预估中,那个距离和她的速度理应是来得及的,可是让她没有联想到的是欧阳泽的身法竟然比她更快,先她一步将熟睡中的小格格从床上抱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林然本是想平息他的情绪,谁联想到竟然让欧阳泽彻底涌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叫于:“这是裴云骁的孽种,不是你的女儿!她不是你的女儿!”
林然在极度的惊恐中停了下来脚步,不敢再去刺激欧阳泽,刻意放缓了嗓门:“欧阳泽,你……你先把我女儿搁下来,然后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
林然算是清楚了,欧阳泽是把对裴云骁的所有仇恨都转移到了小格格身上,再加上心中对她的执念,于是根本不接受小格格是她女儿这件事。
从上次见面林然就发现欧阳泽的精神有些问题,再见发现竟然是更加的严重了。
欧阳泽双眼腥红:“和我在一起生下孩子,那才是你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因为根本不须要承担的仇恨,还有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可是现在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她一定要要做的是救下女儿!
此时林然根本不敢再刺激欧阳泽,小心翼翼的道:“哑巴哥哥,你先把孩子搁下,我们两个找个地方好好说话好不好?”
“至于要去什么地方,随你喜欢,你来挑好不好?”
欧阳泽没有说话,似是在认真的考虑着。
林然的话似乎让他终于动心了,迟疑的看了下小格格,又看向林然。
林然继续道:“你不是说我们两个分别了许多年,彼此都已经不熟悉了吗?那你愿不愿意让我重新熟悉你呢?”
他从西南偷偷潜回首都,甚至让康奇扮成自己在西南拖住卫纪哲,为的就是重回首都抢走林然。
费了这么多功夫,林然终于答应要和他重新开始,他又作何可能会放弃?
正打算要放下小格格的时候,从来都睡得极不安稳的小丫头哭闹了起来。
小格格的嗓门很大,吵得欧阳泽只觉着头疼,单手揉着太阳穴,眉头痛苦的紧皱在一起。
看他这样的表情,林然心中的不安急速扩大,趁着他还能控制自己之前,随即冲上去:“哑巴哥哥,先把孩子给我,我们去外面好好聊好不好?”
这时候的欧阳泽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甚么,只觉着被此物小丫头的哭声给扰的不胜其烦,头疼的更加厉害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疼的厉害。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也不了解这头疼的毛病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回到西南后就疼得无法控制了,有时候疼的让他变得血腥只想杀人。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想听这孩子的哭声,下意识的就想把孩子交给她。
但在他眼里,小格格长得和裴云骁实在是太像,像的让他又一次想起了裴云骁,甚至在恍惚间,他怀中这张脸就变成了裴云骁的,让他恨之入骨的那张脸。
他不能放过裴云骁!
林然正打算要接住孩子,可是都已经触及到了,欧阳泽却突然收回了手,让林然接了个空。
“哑巴哥哥?”林然不敢刺激他。
欧阳泽突然伸手捂住了格格哭闹的嘴,阴狠恶毒的诅咒:“裴云骁你该死,你杀了我爸和大哥,抢走了我的小然,你该死!”
小格格哭闹戛可止,只有从指缝中溢出来的“呜呜”声,让林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欧阳泽,你干甚么?你快放开她!”
正打算要冲上去,欧阳泽威胁她:“小然,你别逼我,你要敢过来,我立刻让她去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刚才他只是用了一点力阻止让他头疼的哭声而已,但林然倘若还要这么护着她的话,他不介意立刻送她去见阎王。
闻言,林然随即停下了脚步,不敢再上前半步。
卫纪哲曾和欧阳泽正面交锋过,最终的结果是不出上下。
以这样的身手,林然自问不是他的对手,想要强行抢下小格格是根本不可能的。
现在她只能以柔克刚,希望用旧情唤回欧阳泽的一点良知。
失控的欧阳泽不能再在刺激他了。
“哑巴哥哥,我的情况你也了解,以后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这个女儿是我唯一的孩子,倘若她出什么意外的话,我肯定也是活不下去的……”
为了增强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林然想也不想就摔碎了桌了的一个花瓶。
欧阳泽以为她要对付他,微眯起眼:“小然,你别胡来,否则……”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林然捡起瓷器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哑巴哥哥,如果此物女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也活不下去,随即就去陪她。”
林然说的果绝坚定,丝毫没有任何的退让妥协,话音落下后,手里的瓷器碎片已经用力划破了皮肤,刺目的鲜血和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反差,看得欧阳触目惊心。
她现在手里的筹码就只有自己的命,她只能赌欧阳泽还在意自己,赌他不想让她死。
果不其然,注意到她伤害自己,欧阳泽迟疑了。
尽管没有再伤害小格格,但也没有要交给她的意思,让林然根本无法安心。
“小然,就算你不能生孩子,我们可以找代孕,以后你一样可拥有属于我们两个血脉的孩子,至于这个孽种……”
他高高的将小格格举了起来。
林然被吓的心跳都停止了。
“欧阳泽,你要敢伤害她,当天你能得到的也只有我的尸体!”
就着就拿碎片用力的向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倘若说刚才划破脖子只是一种试探的话,这一下她是完全没有留任何的余地,手腕处流血如柱。
“小然!”
欧阳泽没有联想到她竟然真的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林然全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血流的多了,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连嘴唇都开始变得苍白。
“欧阳泽,我跟你说了,我女儿死,我也绝不活着!”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如果欧阳泽要眼睁睁注视着她流血而死的话,那她就真的全无办法了。
欧阳泽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在林然要绝望的时候,他终究将哭闹着的小格格放下,过来为她止血。
他恨得要死,难得终于抓住了机会可杀了裴云骁的血脉,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败给了林然。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当初林逸清救了他之后,林然彻夜照顾发烧的他的情景,还有林然为他煮粥,陪他一起在母坟前淋着雨……
联想到这一切,他就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林然去死,就算再恨裴云骁,那也是他无法做到的。
趁着欧阳泽来为她止血的时候,林然趁他不备扼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起落下劈在他的后颈处,欧阳泽瞬间便倒下去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在倒下之时,欧阳泽唇角带着自嘲的笑意。
他在林然心中果然是一点位置都没有,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利用了他对她的感情,包括从前两个人的美好回忆。
为了裴云骁和他的孽种,她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全都舍弃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无法恨她。
林然的手腕只是简单的止了血,但她割的那一下是全然没有留余地的,所以伤口必须要去医院进行缝合。
他最后的记忆定格在了林然焦急冲向床边的背影。
可是她不放心把小格格交给任何人,还有欧阳泽也要处理,于是在叫了救护车的同时,也找电话给了裴云骁。
裴云骁赶过来的时候,就见林然虚弱的靠在床边,另一只手里抱着小格格,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直到看到裴云骁出现,整个人紧绷的神经才搁下。
“然然,你怎么样?”
她手上的纱布已经让血浸透了,裴云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紧握,疼得他们要窒息了。
这个女人,是根本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说过多少次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伤害自己,可是她竟然又伤害了自己,而且是要取了性命的决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现在很生气,但也很清楚目前的状况,于是只能压抑着。
尽管他极力压抑,但林然还是感觉到了。
想到自己对他的阳奉阴违,林然也有些心虚。
倘若不是担心欧阳泽会伤害女儿的话,她是真的不想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来。
于是小心翼翼的道:“三哥,我手下有分寸,真的不会有事的。”
现在面对盛怒之下的裴云骁,她只能这样说。
还未及等到裴云骁的回应,救护车就来了。
医生虽然觉着不合规矩,但对方是裴云骁,于是也没有说甚么。
裴云骁留下赵磊带走欧阳泽善后,自己则是陪同林然一起上了救护车,知道她会忧虑女儿,所以一直将女儿抱在怀里。
缝合伤口到去病房休息,从头到尾裴云骁都没有说一句话。
病房里,重新沉沉睡去的小格格安心的躺在林然旁边,似是知道有母亲陪伴般,全数从事刚才的不安中恢复了过来,睡得极为香甜。
林然看着站在窗边,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纠结瞬间后还是下了床。
裴云骁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可是他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林然了解,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怪她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他,没有想到她倘若有意外的话他该怎么办。
小心翼翼的拉了下他的衣角,连声音中都透着胆怯:“三哥。”
从两人互通了心意之后,这样的胆怯不安真的是久违了。
可是裴云骁依然没有反应。
林然愧疚的道:“三哥,我了解错了……”
裴云骁终究转过了身,居高临下注视着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林然,一直强压着的怒气一涌而出。
“你是个舍身救女的好妈妈,何错之有?”
这样的关头,她的心里只有女儿,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倘若真有意外发生的话,他该怎么办?
他们早已不止一次的讨论过此物问题,他明知道非她不可,却还是忽略了他。
这并不是他在和自己的女儿争风吃醋,而是怪林然根本没有将她自己还有他这个丈夫放在心上。
以她的聪慧,当时的情况下,她能有一百种稳住欧阳泽给他发送消息的办法,虽然不可能在当下救下女儿,但保证她安全是绝对能做到的。
只要他收到消息赶过去,一定能保证女儿安然无恙。
可是她却无视了他此物丈夫,做了最激进也最冒险的举动。
他生气的原因是这个!
林然低着头一直不肯抬起来:“三哥,我知道是我太鲁莽冲动了,可是当时那种情况,看着他要伤害格格,我真的没办法冷静思考,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救下格格。”
“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在乎你根本没有考虑你,而是当时脑袋真的一团乱,心里又怕极了,能联想到的也只有用自己去威胁他……”
听到她的嗓门中带着浓重的鼻音,裴云骁一怔,将她的脸捧了起来,才发现她竟早已泪流满面了。
她的眼泪让裴云骁彻底慌了神,心中的怒气也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慌张和心疼。
“作何哭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修长的手指拭去她脸颊的泪水,但眼泪还是不断的从眼眶中涌出。
“三哥,恕罪,真的对不起!”
被他这样柔声询问,林然更是哀伤,也哭得更凶了,除了一味的说对不起之外,早就早已泣不成声了。
其实当救下了格格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大脑才终究恢复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她的确是有足够的能力能拖住欧阳泽,能给裴云骁发去求救信息,可当时的她真的想不到这些。
于是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后悔也后怕了。
可幸好止血措施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裴云骁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会和她去计较,将双肩不断耸动的她揽入了怀中。
“哇!”
林然放声大哭了出来。
裴云骁只得拍着她的背,不断柔声安抚着她。
林然断断续续的在他怀中说着:“一联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三哥,我也很怕,很后悔,可是……可是我当时真的脑袋乱了,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她历经了前世那么多的磨难才终究回到他身边,怎么舍得和他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