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形态形成场】

答案显然就藏在跟前的室内。

没有犹豫，楚光用自己的权限解锁了房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值得注意的是，室内的地板上放着一件蓝外套和裤子，袖子和裤腿撑开摆放，像一名趴着的人。

和B区的其他房间不同，这里没有人收拾过，撑开的折叠桌上放着私人物品，旁边的床铺也没有叠。

而在那右边袖口处的位置，更是放着一把“造型复古”的左轮手枪。

就好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还原某个凶案的现场？

不过，大概是出于和谐或者其他因素的考虑，最关键的尸体倒是没了，以至于看着有些滑稽。

“……这也是初代管理者的恶趣味吗？”

楚光下意识地看向室内左侧的墙壁，然而并没有在那处看见弹孔。

接着他走上前去捡起了那把左轮，摸索着打开了里面的弹仓，发现只有5颗子弹。

“没有血迹，没有弹孔，也没有弹壳……唯独留下了武器和衣服。”

走到了那张敞开的折叠桌前，楚光注意到那里放着一本日记，和一只食指粗细的钢笔。

笔头上有个按钮。

楚光好奇地按了一下，结果没联想到那支笔居然发出了嗓门。

“……（嘈嘈的电流音）……”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

这玩意儿是个录音笔？

听录音的内容，宛如是在审讯。

楚光心中有些好奇，继续听了下去。

负责审讯的那人音色听起来稍显年少，而被审讯的那个人则显得有些颓废，或者说疲惫。

他宛如并不作何关心自己的结局，只想这一切尽早结束。

警卫：“……那么，你们打算作何做？惩罚渎职的我？”

审讯员：“不打算怎么做。”

警卫：“……不打算作何做是什么意思？”

审讯员：“当我汇报给教授，教授只说了一句他知道了，然后便不再过问。我像他询问，该如何处置你，他说没那样东西必要，你可是做了任何人在那个处境下都会做的事情。”

警卫（情绪澎湃）：“我没有在祈求你们的宽恕！听着，我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我……我不该自以为是地认为我能成为救世主，我的自大和愚蠢害了所有人。倘若从一开始，我什么也没有做……或许事情反而这么糟。”

男人的声音先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接着又是掩面忏悔，最后哽咽到泣不成声。

然而那样东西审讯者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始终如一是那副平静的腔调。

审讯员：“这是一名有趣的假设。但既然教授说你无罪，那么我认为你其实没必要这么自责。倘若这无法说服你，那么现在请你思考一个问题，你觉着自己比教授更聪明么。”

警卫：“……我怎么敢和他相提并论。”

审讯员：“看来你很清醒，那么我再问你一名问题，既然你很清醒地认为自己的智慧无法与教授相提并论，那么你又为何会天真地认为，这一切能瞒过他的眼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警卫：“……甚么意思？”

审讯员：“我们研究的课题叫甚么。”

警卫：“……形态形成场？我不是很懂。等等，你的意思是，教授从一开始就了解我在利用那个电台和外界联络？轮胎厂的幸存者，包括那样东西李修——”

审讯员：“当我们研究宏观物体在经典力学框架下的运动规律时，会选择性的忽略掉探讨构成物体的基本粒子。这么做不是由于我们不了解物质是由更小的粒子构成，而是由于没必要在这种场合下考虑它。”

审讯员：“同样的道理，预测某一个人在生命的不同阶段，做出的不同选择都是不可能的。但由人所构成的集合，以及宏观事件的发展规律却是有迹可循的。感兴趣的话你可以琢磨琢磨这个问题，反正从现在开始，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警卫：“这是审讯的一部分？”

审讯员：“算是吧，但主要的目的还是给你做心理辅导。教授让你别太自责，发生在此地的一切都是数以万计实验中的一环，我们会迎来最终的胜利。对了，向来都以来和你联络的那个人大概死了，我们从相同的终端采集到了另一条信息，但很明显不是他发来的。”

“那些轮胎厂的幸存者希望我们能收留他们，但能看出来他们一句话里至少说了三句谎。我们会继续追踪并记录四周的无线电讯号以及屏蔽场强弱变动，但不会再做任何回应。现在这项工作由AI来进行，我们将进入真正意义上的沉默。你可全部放心，不会再有人犯错。”

接着是门关上的嗓门。

一阵冗长的等待。

就在楚光寻思着是不是结束了的时候，录音笔里陡然传来一声枪响，把专心致志听着的他给吓了一跳。

“靠！不讲武德啊！”

“……话说‘形态形成场’是个什么东西。”

楚光依稀依稀记得，自己宛如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但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他穿越到这片废土之前。

大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英国皇家协会的鲁伯特·谢多雷克博士提出了一套颇具争议的“共鸣”理论。

根据鲁伯特·谢多雷克博士的理论，不只是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会发生共鸣，抽象的事件也会产生共鸣效应。

基于这种猜想，他将连续发生同类事情的场所称之为“形态形成场”，并且将同类型事件称之为“形态共鸣”。

不过基于猜想做出的猜想，有多不靠谱可想而知。

就和关于多元宇宙、外星人的诸多猜想一样，你既没有可靠的手段能证明它成立，也没有可靠的手段能证否。

哪怕它看起来貌似“显而易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难道这段录音的意思是，将平行世界玩家们的意识投射到此物世界所采用的技术，与形态形成场理论提出的某种猜测存在关联？”

“比如借助某种未知的场，跨越空间维度，引发意识体之间的共振。”

“嘶……头大。”

想这些玩意儿干啥？

能用不就行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为没有结果的东西投入时间和精力毫无意义，等有了更多线索自然会揭开最后的真相。

楚光能从这段录音中总结出来的信息是，形态形成场的研究是404号避难所的主要课题。

结合之前刚来到此地时获得的信息，此物课题大概在一个多世纪前就已经完成了。

可话说回到，此物初代管理者是叫教授？

这家伙简直比自己还狗啊。

抛开录音笔中细思极恐的细节，楚光已经能确认此物警卫的身份，就是那本《血手日记》中提到的苦主。

而血手氏族初代“首领”直到最后都在寻找的乌托邦，也正是他脚下的404号避难所。

楚光捡起了桌上那本无名的日记。

日记中的时间线，和他之前看过的那本《血手日记》基本吻合。

向来都以来都是这家伙通过无线电远程指导，为“血手氏族”的初代首领出谋划策，帮助那些被遗弃在废土上的幸存者。

可惜的是，他的好心宛如办了坏事儿。

而遗留下的烂摊子，更是折磨了北郊这一带的幸存者们上百年，直到近两个世纪后的现在才被终结。

没联想到404号避难所和血手氏族想不到还有着这样的渊源，而一切的起因居然只是因为一段广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造孽。”

啧啧了两声，楚光微微摇头，决定将这本日记和那本印着血手印的日记一起归档保存。

除了一把银色左轮之外，楚光在此地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一盒10mm口径的左轮弹药。

弹药盒里一共有30多发子弹，每颗子弹都有食指那么长，表面无氧化痕迹，注视着就像崭新的一样。

这子弹看着挺大，感觉比步枪弹装药还足，就是不了解一枪能不能干死一头爬行者。

反正啃食者肯定是一枪一个没毛病。

楚光注意到，弹药盒的包装上印着一条银色的蟒蛇，而银色左轮的棕色握柄上也有相同的一条。

端详着手中的左轮，楚光思索瞬间，自言自语道。

“就叫你‘银蛇’好了。”

除了“银蛇”左轮之外，楚光还在折叠桌的下面找到了一根警棍，接着在床铺下面的储物格找了找，结果又发现了新的惊喜。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红点瞄具？”

卡扣的宽度可伸缩，正好可以装在“银蛇”枪管凸起的导轨上，更让楚光惊喜的是，此物小玩意儿居然还有电！

“2X倍率，密位可调……好东西啊。”

当然，楚光没打算把它用在左轮上，给这种膛线短的近战武器装瞄具简直是浪费。

正好他有一把刚修好的突击步枪用得上这玩意儿，装了红点瞄具，也能算半个满配了。

……

离开房间之后，楚光横穿B区的环形走廊尽头连接这A区。

此地是地下二层的功能区，有着区分男女的卫生间和公共浴室，以及最大能够容纳100人同时用餐的公共食堂。

看得出来，此地的生活空间还是很紧凑的，不但得错峰上厕所和洗澡，就连吃饭都得排队。

但有一说一，这里的生活质量并不差。

再也不用忧虑小萌新们在森林里抓到奇怪的东西了。

淋浴间是那种360°环绕的全景式水雾混用自洁系统，洗澡的时候甚至不用动。马桶也是一样，只管拉就行了，水洗加超声震荡能清除掉纳米级污垢，连纸都省了。

楚光试了一下此地的水龙头，惊讶的发现居然是通水的，甚至还能切换到热水。

“我还以为这避难所就是个空架子……”

看来空荡荡的只有B1层而已。

小柒在一旁插嘴道：“作何可能是空架子，您刚才也注意到了呀，这里其实是有人生活过的吧？”

楚光：“那他们人在哪？”

小柒：“唔，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楚光也没在意，反正总有一天，自己会弄清楚这座避难所的全数秘密。

检阅过这些设施之后，楚光的初步想法是，将B1层的100台培养舱都集中搬到B2层。

B2层的B区里有200个的空室内可使用，虽然面积窄了点，但能从四人间换成独立标间，玩家们理应会很开心的。

反正培养舱上安装的是无线电源，在避难所内的任意一名角落都能连接上。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也就是个存档点而已。

至于那些挤出来的床和被褥，则可以放到B1层的空室内里备着，以后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通勤方面更无需担心。

避难所外部出入地表的升降梯只有一部，但位于内部的电梯一共有8台。

其中包括两台运输物资的货梯，以及六台供人通勤使用的电梯，满足玩家们在避难所内楼层间的通勤绰绰有余。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至于避难所外的那个升降梯，以后也是可改造的。

大不了以后把疗养院拆了，挖个更大的坑下去，顺便再让玩家们给自己重新盖个宽敞点的房子。

这都不叫事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光开关着水龙头，忽然开口问。

“话说此地的水有用量限制吗？”

楚光已经受够了用活性炭过滤湖水和雨水了，那种水不管怎么过滤都有点儿不太正常的味道。

小柒歪了下摄像头。

“没有吧？根据资料显示，避难所的水资源宛如是通过雨水补充的，理论上只要有电就会从来都供应，但还是尽量不要将水转移出去比较好喔。在避难所内正常使用到无所谓，生活污水会进入避难所的内循环系统，经过完全过滤之后重新使用。少量亏损没事，但如果是将水大量转移出去，可能会对避难所的水循环系统造成一定的负荷。”

楚光点了点头。

“被过滤下来的污垢会去哪呢？”

小柒：“大概会被送入发酵室进行处理吧？最后生产的肥料说不定会被送到某一层的种植温室？或者汽化之后通过通风口排除？反正只有电的话，这座避难所就能够永远的运转下去喔，关于其他楼层的情况小柒也很期待呢。”

楚光：“……”

这说了和没说有甚么区别。

淦！

检阅完A区的卫生设施和食堂，楚光跟着小柒的滚轮穿过纵向的走廊，转瞬间来到了A区的最深处。

这里似乎是一间仓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空间还挺大，足足有两个篮球场。

三十多个塑料箱堆在仓库的角落，外面贴着医疗用品的标签。

楚光走上前去，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却发现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什么药品，而是一块块带显示屏的腕表。

粗略估计，堆在此地数量起码有上千个。

微微愣了下，楚光迟疑问道。

“这些是……”

跟在小腿边的小柒凑了过来，很是时候的给出了答案。

“是VM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