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落水】

次日一早，李清灵准时醒了过来，刚掀开被子，李清风也跟着醒了，迷糊的坐起来，揉着眸子叫姐。

心头一软，李清灵伸手，把他抱了下来，牵着他去了厨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起来啦？”赵氏刚把蘑菇洗好，看到醒来的女儿儿子，赶紧打了盆水，“过来洗脸吧！”

“娘，你放着吧，我来…”

李清灵把赵氏拉了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她端起蘑菇倒进早已烧开了水的锅里，放了盐，盖了盖子，这才去洗脸。

赵氏把火烧的旺了些，蹙着眉头，想了片刻才说，“小灵，这毛窝窝的事别说出去，对咱家不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清灵放好布条，低声道：“我知道，我前一天也叮嘱过弟弟了。”

既然她承了这具身子，就得要负起这责任，努力让这家人不挨饿，而山上的蘑菇，现在是她们唯一的食物，她不得不自私一点。

赵氏侧头凝视着李清灵，感觉女儿受伤醒来之后，变了不少，李清灵感受到赵氏探寻的眼神，她也没慌，以前的小李清灵嘴比较笨，只会埋头干活，但她撞过脑袋，死过一回，会变也情有可原。

半晌，赵氏也像是联想到这一点，哽咽着开口，“是娘不好，让你们受苦了。”她转过头，怕他们注意到她眼眶的泪水。

分家时，她要是能强硬一点，或许能分多一点吃的，这样女儿也不用为了一点吃的去求人。

李清灵帮李清风重新绑了个啾啾，微微摇头说，“会好起来的。”这话是说给赵氏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只有这样想，她才有勇气走下去。

赵氏悄悄的擦去眸子的泪水，嗯了一声，这时蘑菇也飘香了，她掀开盖子，盛了三碗，一人一碗。

三人吃完了，她又盛了满满一碗，上面盖上一个碗，递给李清灵，“拿去给之墨吧，他对咱家的好，咱不能忘。”

李清灵颔首，接过碗，柳之墨家没多少米了都能端一点过来给她家，她也不可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娘，我也去。”

“去吧！”赵氏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李清风欢呼了一声，率先跑了出去，吃饱了的他，终究有点小孩子的活泼了。

跑到柳之墨家门外，他拍着院子门，“之墨哥，开门。”

没多久，门就打开了，探出个脑袋，是柳之墨的弟弟柳之砚。

“清风，我哥去田里了，不在家。”

“之砚，我姐给你带…”

李清风兴奋的话语被李清灵出声打断了，“进去再说吧！”他们家尽管离村里有点距离，但她也怕被路过的人听到。

她步入去，关了院子门，打量了一下，柳之墨家是泥砖屋，比她家的破茅草屋强多了。

说起来，柳之墨家不是本地人，他父母是十三年前来到牛头村落户的，这些年来，柳父跟她爹处的最好，在他跟妻子染上瘟疫时，他请求她爹让她跟柳之墨结亲，还让她爹平时照顾一下他家的三个孩子。

却没想到，她爹也感染瘟疫死了，她们娘仨被赶了出来，这么一来，不但没照顾到柳之墨家，反过来还得了柳之墨的照顾。

柳之砚瞄着李清灵端着的碗，吸了吸鼻子，“清灵姐，你…你端着甚么呀？”

李清灵还没开口，李清风就迫不及待的说了，“是我姐在山上捡回来的毛窝窝，可香了。”说着，他把上面的碗拿下下来，“我们都吃过了，不会死人的。”

“真的吗？”闻着蘑菇的香气，柳之砚咽了几口口水。

自从爹娘生病后，花光了家里的财物，他就再也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了，天天都是糙米粥。

李清灵嗯了一声，端着蘑菇进了屋里，放在桌子上，“这是能吃的毛窝窝，不会吃死人的，你放心。”

“二…哥…”房间传来细细的叫声。

“来了…”柳之砚飞快的跑进房间把他妹妹抱了出来，李清灵伸手接了过去，让他去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清灵，又低下头，注视着露出脚拇指的鞋子，踌躇的道，“我想等哥哥回到再吃。”

她了解自从柳父柳母去世后，他家过得也不怎么好，可就算这样，在有吃的诱惑下，还能想着哥哥，真的很不容易。

“我家还有，这是给你吃的，赶紧吃吧！”她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开口。

看到有吃的，柳之柔的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指着柳之砚，“吃…吃…”

柳之砚听了她的话，眸子亮了一下，这下不用顾虑什么了，埋头就吃了起来。

“妹妹也吃。”柳之砚夹了一块蘑菇，站起来递给柳之柔。

李清灵赶紧拦了下来，柳之柔才两岁多，这么大块的蘑菇，她怕会噎着她，转头让李清风去拿刀来，切碎一点，再喂给她吃。

柳之柔不断的伸手够着桌子上的碗，急的嘴里向来都说着吃…吃…

“等等，就好了。”李清灵用汤匙舀了一点，吹凉了点才喂进柳之柔张着的小嘴里。

急急的吃了好几口，柳之柔张嘴的动作才慢下来，她拍着小手掌，笑的眉眼弯弯，“好…吃…”还伸手把汤匙推了推，示意李清灵也吃。

李清灵假装吃了一下，又把蘑菇喂回她的嘴里，她笑的更开心了。

李清风在旁边注视着，不断的咽着口水，问柳之砚好不好吃？香不香？

柳之砚直点头，抬头看了李清风一眼，给他夹了一块，李清风却摇了摇头，说他吃过了，不能再吃了。

李清灵见了，心里又酸又欣慰，就冲着这么懂事的弟弟，再怎么困难，她都要努力的闯出一条活路来。

注意到赵氏扛着锄头又准备去田里，李清灵赶紧推了推李清风，让他跟赵氏去，帮忙干点活。

等柳之砚兄妹俩吃完，她又叮嘱了不能把这事说出去的话，见他们都点头了，才放心的带李清风回家。

没了爹，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该会的一定要会，这样，以后才能撑起她们的家。

李清风拍着小胸脯，“姐，你放心，我不会让娘累着的。”

“乖…”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转眼又注视着赵氏，“娘，我去山上捡毛窝窝回来后，再去找你们。”

“不用不用，你回来就休息一下，别累着，田地的活难不倒娘。”赵氏猛摆手，她怕女儿身体还没好利索，再累着了，那可如何是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清灵笑了笑，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低头又叮嘱了李清风几句，就背着背篓上了山。

这次她只专心捡蘑菇，转瞬间就捡满了一背篓，回到家也顾不得休息，又往田里赶去，她想减轻一点赵氏的负担，让她能休息一下。

巡着记忆，走到自家田里，注意到赵氏，她刚喊了一声娘。

村里的二狗子边跑边冲着她们喊，“不好啦，赵婶子，清风掉河里了。”

赵氏听了一踉跄，差点摔倒，李清灵看的心惊胆战，“娘，你别急，我先去看看。”又拜托正弯着腰喘气的二狗子说，“狗子，麻烦你帮我扶一下我娘，她怀着孩子，急不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见二狗子点了头，李清灵撒腿就跑，要是清风出事了，她那个便宜娘，估计也活不下去了，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等她跑到河边，那里已经围了一堆人，都在说，晚了，没气了。

她心里一沉，扒开人群，注意到躺在脚下，浑身湿漉漉，脸色青白的李清风，眼眶瞬间红了。

“嗳，清灵来啦？”不知谁叫了一声。

李清灵狠狠的掐了下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理会那些怜悯的眼神，快步跪到李清风身边，按照前世学过的手法，开始帮他做人工呼吸。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清灵在做什么？不会是吓傻了吧？”村里人注意到李清灵又是按着李清风的心口，又是嘴对嘴吹气的，顿时又议论纷纷起来。

赵氏托着个肚子，疾步走着，等看到围成一圈的村里人，她更急了，二狗子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赵婶子，你慢点。”

村里人注意到她来了，都纷纷让开了路，还让她顾着身子，别太伤心。

赵氏心里一咯噔，当她注意到躺在脚下毫无生气的清风，凄厉的叫了一声，“我的儿啊！”

人就一头栽了下去，幸好村里人接了一把，才没倒在地上。

李清灵顾不得晕过去了的赵氏，她继续帮李清风做着人工呼吸，不知做了多久，她感觉自己都快缺氧了，李清风还是毫无动静。

“丫头呀，别折腾了，把风小子抱回去，准备后事吧！”村里年龄最大的，连村长都要敬重的五祖奶奶，红着眼，叫着李清灵。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真的不行了吗？

她捏着李清风的鼻子，不死心的重新往他嘴里吹气，眼泪却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流进了李清风的嘴里。

只听的咳的一声，李清风动了。

她一喜，把李清风翻转过来，用膝盖去顶他的肚子。

哇啦一声，李清风吐了很多水出来，半晌，他拽着李清灵的袖子，叫了声姐。

“活了，活了，救活了。”村里人发出感叹声。

李清灵却冷着脸，啪啪啪的打着李清风，“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到河边玩，你就是不听。”转过他的头，指着还昏迷中的赵氏，“你是想娘为你死了，你才听得进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