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朕就是想让你徇私枉法！】

入目的是陈行云正死死按着一名衣衫半解，香肩裸露的女子。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两人正在拉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你个陈行云！”

唐肃宗怒指着陈行云，声音冰冷。

“朕还以为你是个甚么清流！原来竟是装得一副清白模样，私底下竟然逼良为娼，实在是可恨！”

他身旁的李辅国更是随即跳了出来，指着陈行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行云，你好大的狗胆！”

“竟敢在府衙之内行此不轨之事，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风气！咱家这就替陛下拿下你这个奸贼！”

突如其来的变故，陈行云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李小幽的手。

这是甚么情况？

皇帝作何会陡然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赶紧跪倒在地，对着唐肃宗行礼。

“陛下明鉴！臣……臣并没有逼良为娼！这位是春水坊的花娘……”

陈行云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辅国尖锐的嗓门打断了。

“还敢狡辩，春水坊是甚么地方，谁人不知？”

“你一名朝廷命官，青天白日宣召妓子入府，还拉拉扯扯，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辅国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接把陈行云往死路上逼。

陈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

“陛下，这位李小幽姑娘实在是来找微臣求助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跪在脚下瑟瑟发抖的李小幽，眼神飞快地暗示。

“李姑娘，圣驾在此，你有什么冤屈，还不快快向陛下陈情！”

李小幽冰雪聪明，被陈行云这么一点，朝着唐肃宗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名头，嗓门悲切。

“陛下！民女有天大的冤屈！求陛下为民女做主啊！”

说着，她猛地转过身，将自己后背的衣衫一把扯开。

嘶！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洁白光鲜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地方皮开肉绽，血迹斑斑，旧伤叠着新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个娇俏的姑娘，竟被人虐打至此！

唐肃宗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嗓门低沉：“这是何人所为？”

“回陛下，是……是宁亲公主的驸马，张清！”

李小幽泪如雨下，咬牙切齿。

“民女本是春水坊的清倌人，那张清强逼民女委身于他，民女不从，他便将民女囚禁起来，日日鞭打折磨！”

“若非前日陈大人将他抓入大牢，民女恐怕早已被他活活打死！民女听闻陈大人不畏权贵，这才斗胆前来，求大人救民女脱离苦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书房内，落针可闻。

李辅国脸上的得意之色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唐肃宗沉默了，看着李小幽背上的伤，又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陈行云，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门听不出喜怒。

“陈行云，见过大的胆子！是想借着朕的手，来帮你铲除异己吗？”

此言一出，陈行云心中猛地一凛。

他知道，这才是皇帝当天真正想问的话。

前面那些，不过都是铺垫。

皇帝疑心重，他怀疑自己是故意设下这个局，引他入套，好借他的手，来对付张家。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自己就算洗清了“逼良为娼”的罪名，也逃可一个“欺君罔上”的下场。

陈行云立刻俯身叩首，“陛下明鉴！”

“微臣与这位李姑娘素不相识，今日乃是初次见面，陛下大可派人去查，微臣与她绝无任何私下往来！”

“再者，陛下乃是天子，行踪岂是微臣所能揣测？”

“微臣更是万万想不到，陛下会在此刻驾临京兆府。若说微臣是故意设局，那微臣岂非有了未卜先知之能？”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唐肃宗听完，脸色稍缓。

确实，他当天来京兆府本就是临时起意，除了李辅国，无人知晓。

陈行云，不可能提前知道。

唐肃宗沉吟瞬间，最终挥了招手，“罢了，此事朕知道了，张清那边，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小幽闻言，连连叩首谢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天恩！”

唐肃宗没再理她，只是有些疲惫的道：“李辅国，送她出去。”

“是。”

李辅国应了一声，带着感恩戴德的李小幽退出了书房。

很快，偌大的书房里，就只剩下唐肃宗和依旧跪在地上的陈行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唐肃宗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后落座，随手提起一卷竹简，渐渐地翻注视着。

陈行云就那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疯狂猜想着唐肃宗的意思。

皇帝这是信了自己，还是没信？

他留下自己，又是甚么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整个书房，陈行云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唐肃宗那毫无情感的声音，才终于再度响起。

“爱卿倒也不必如此清明。”

“应当……适当枉法才是。”

陈行云跪在地上的身子猛然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瞬间就心领神会了唐肃宗话里的深意。

这是帝王心术！

皇帝需要的不是一名水米不进，油盐不侵的纯臣，而是一把锋利，且只听命于他一个人的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把刀，一定要要有破绽，要有把柄，要让皇帝能牢牢握在手中，不必忧虑反噬。

孤臣！

这便是皇帝想让他走的路！

想通了这一层，陈行云背后冷汗涔涔，他随即重重叩首，“陛下！微臣……微臣愚钝，但微臣这条性命，便是陛下的！”

“微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刃，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唐肃宗看着伏在脚下的陈行云，脸上终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聪明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缓缓起身，走到陈行云旁边，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温声道：“陈爱卿，朕没有看错你。”

“去吧，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陈行云神色有些澎湃，再度躬身行礼。

送走了唐肃宗，陈行云独自一人在书房内站了许久。

“皇帝需要一个能拿捏我的把柄，既然如此，那此物把柄，就由我自己来造！”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随即唤来下人，换下官服，穿上了一身寻常的锦袍。

径直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