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1985年
距离当天已有20年的某个夏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时的松京市宛如比现在更繁华。
烈日骄阳下,中野町的街头,三十五岁的松本英夫尽管身处中年,但并不像大腹便便的那些人,瘦削的他看上去有着中年人成熟的魅力,可此时的他脸上显得格外仓促和憔悴,牵着他的孩子,年仅五岁的松本信的手朝着青藤保育所赶去。
由于忧虑迟到,他步伐匆匆,直到儿子发出焦急的嗓门他才皱着眉回头。
原来是他走得太快,松本信跟不上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住在郊区,松本英夫需要早早地乘坐电车赶往市里的公司,昨夜和友人在居酒屋里喝酒到深夜,直到五点才匆匆回到家里躺下,早上差点起不来。
联想到那样东西一直刁难自己的阴沉上司会借机训斥自己,松本英夫略显不耐地缓下步伐等待儿子松本信跟上。
三年前,松本英夫和妻子离婚,独自抚养年仅两岁的儿子,起初抚养时,他的确感到艰难,一个人上班时,只能将小信关在家里,但时常回去时,小信一身脏兮兮的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有时松本英夫看的格外心疼,却也没办法,勉强坚持下来,但随着松本信逐渐长大不好管育,加上职场的失意和焦虑,令他有时对待儿子渐渐感到不耐起来。
“……”
或许是爸爸阴郁的脸色令松本信有些惊恐,松本信一直默默地低着头,偶尔他捂着饥饿的肚子憋着嘴角发呆。
在面包店门前,松本信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指着柜台里的面包,圆圆的眼睛瞪的很大,渴望似的吞咽着唾沫,期盼的扬起小脸望向松本英夫:
“爸爸、我想吃面包……”
“吃甚么,早餐不是吃过了吗?”松本英夫下意识地呵斥道。
“清晨爸爸忘记煮了呀。”
松本信怯生生地回答令松本英夫语塞,想到昨夜的确是自己喝酒太晚清晨晚起导致的,因此不耐烦地便要走进面包店里。
然而注意到面包里的十数人时,他皱起了眉头,如果排队等待给他买面包,恐怕他上班就要迟到了。
“饿的话叫老师拿点东西给你吃,下次爸爸再给你买。”
松本英夫匆匆开口说道,拽着儿子稚嫩的手臂便朝着青藤保育所赶去。
“……”
[老师那么凶,哪里敢和她说呀]
穿行在红灯街头,松本信的目光被另一处广告屏幕所吸引,路过时,忍不住呆呆地停了下来脚步,拽着爸爸的手臂转头看向广告:
松本信瘪着小嘴,显然很不开心,可年幼的孩童不敢和爸爸争论,只是独自生着闷气。
“爸爸、爸爸!我要吃那個!”
松本英夫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想来西装和衬衫也早已湿透了,听到儿子激动的喊叫声,他皱眉顺着松本信的目光望去。
那是一盒打扮精美、散发香甜冷气的冰淇淋,在这炎炎夏日里尤为诱人。
“发什么疯,一大清早就吃冰淇淋,肚子还要不要了!”
松本英夫本来就有些焦虑,被松本信三番两次耽搁,不满地呵斥道,下意识拽着儿子的手臂便要走。
可年幼的松本信瘪着嘴,很不欣喜的拖他在原地,无论如何也不离开。
“快点,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松本英夫阴沉着脸呵斥道。
“我不要,我就是要吃冰淇淋!”
五岁的幼童蹲在他的腿边,拼命地摇头,忍不住抗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冰淇淋你不给我买,面包不会拉肚子你也不给我买,妈妈去哪里了……如果妈妈在此地一定会给我买的……”
“起来!”
松本英夫盯着被儿子抱住的西裤不耐烦的喊道。
“不要!”
松本信倔强地摇着小脸。
炎炎夏日本就令人心烦意乱,带着个拖累、即将迟到的郁闷,和此时儿子吵闹的烦躁,令松本英夫阴沉着脸扇了松本信小脸一巴掌,清脆悦耳,就连松本英夫自己都吓了一跳
“……”
松本信捂着红肿的小脸,委屈地盯着父亲,却没想到对上的是父亲恼怒阴沉的目光,顿时被吓得当街哇哇大哭起来。
“起来!”
被路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弄得有些尴尬,松本英夫又喊了一声,见松本信在地上哭闹不停,他不耐烦地拖起儿子的袖臂就往前拖拽
“你这家伙,和你妈妈一样没用,只会给我添麻烦!”
被父亲的喝骂吓得更加害怕的松本信,哭着哭着,也止住了眼泪,等到了青藤保育所,是松本信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裤子、低着小脸,一言不发地跟在松本英夫身后。
“老师,麻烦您照看小信了。”
见到老师走来,松本英夫急忙开口说道。
女老师颔首,接过低头不语的小男孩,却有些惊愕和不满地打量着松本英夫:
“伱们这些家长怎么搞的?一大清早小孩就弄得这么脏,这还怎么上学!”
“不好意思老师,早上有些意外,对不起,恕罪,麻烦您了。”
被老师呵斥,松本英夫赶紧赔笑说道,女老师见状也只能不满地轻拍小男孩的衣服,帮他拍掉身上的泥灰。
松本英夫见到孩子成功交给了老师,顿时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朝外跑去,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儿子仍然低着头默默不语,从此物角度,可以注意到小信小脸侧边红肿的脸蛋,隐约还能看到巴掌鲜红的印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上去格外的可怜。
回忆起早上发生的事情,松本英夫突然有些愧疚,叹了叹气,脚步匆匆地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瘦弱的肩上:
“爸爸清晨有急事,你不听话,爸爸才那么生气,你想吃的东西,下次爸爸再买给你好不好?”
松本信扬起小脸,委屈巴巴地摇头,表示不同意。
松本英夫无可奈何,看了下时间,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开口说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明天,爸爸次日放假的时候再带你去买好吃的。”
“真的?”
“真的,爸爸怎么会骗你。”
松本英夫看了下越发接近的时间,不耐的开口说道,随意的敷衍完儿子,便赶忙起身跑向电车站去了。
青藤保育所的门口,松本信残留泪痕的小脸顿时挂着满心的欣喜和,早已忘记小面上的红肿和一早的委屈了。
他想明天快点到来,因为爸爸答应他次日就能给他买好吃的面包、好吃的冰淇淋了。
尽管上了课,由于脏兮兮的衣服被小伙伴们嘲笑不爱干净从不洗澡,小信红着脸和他们辩解,却又被嘲笑,他感到有些难堪,只好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低着的小脸偶尔挂着期盼的笑容。
时间匆匆流逝。
当忙碌一天的工作逐渐结束时,松本英夫疲惫地趴在工位上,感叹一声,难得当天能早点结束歇口气了。
这时耳边又传来前台好奇地喊声,让他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松本桑,有人打电话找你!”
“谁啊?”
松本英夫艰难地从工位桌上起身,匆匆抹了把脸让自己尽可能精神起来,踩着皮鞋的他走到前台惊愕地问着同事。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仿佛是一家叫做青藤的保育所。”
“……”
松本英夫疑惑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听到此物名字他就猜到了,估计又是小信在学校里惹了麻烦,老师打电话来告状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闯祸?从来就没有让自己省心过!]
他不耐烦又叹气地接过冰冷的话筒,压下心中的烦躁,尽可能耐心地问:
“见过?”
“是松本英夫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青藤保育所的所长。”
“所长您好!实在恕罪,难道是小信这边给您添麻烦了吗!实在对不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松本英夫万万想不到连所长都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边急忙道歉,一边气愤地心想,难道是小信这小混蛋又在保育所惹了什么大麻烦吗,才让人家所长电话都打来了。
“不……只是……”
所长欲言又止的嗓门像是很难以表述这件事,令松本英夫感到奇怪。
“恕罪,真的十分恕罪!松本先生,保育所由于职工的疏忽,引发了火灾,火灾刚刚扑灭,可共有八名孩童受伤,一名孩童遇难。”
所长满含歉意的话语在松本英夫冰冷的耳边回荡:
“您的孩子松本信,不幸在这场火灾中遇难身亡,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