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行进建康 92.蔓引株求（续）】

辰时二刻，三人回到牢中，正好赶上衙役送来朝食。凌霜忍耐已久，不再顾及吃相，将送来的吃食用去大半。

劳累一夜，辟谷术尽管可免去饥饿，但不能消除疲惫。凌霜用过以后，司马问之二人浅尝几口吃食，开始闭目养神。孕养心神与此同时，回想昨夜发生的种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跟随一夜，将近一无所获。除了与玄静兜了一名圈子，再没有获知其他有用的消息。

其实昨夜并非一无所获。

玄静带着几人兜圈子的时候，曾在几户院落前驻足，应当不是没有目的。

人性本善，人性本恶。善恶之论，数百年前地儒家先圣孟子与荀子曾有不同论断。在揣测玄静的目的时，三人选的是后者，将她定为恶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午时前后，三人精神恢复饱满。又有衙役送来午食，比朝食精美许多。三人用过以后衙役退去，退去前玄风令他告知刘节，晚食要在申时前送来，不可拖延。

以恶人论断，玄静做的事情必有目的。若是与成都县百姓失踪有关，她做的事情就类似于盗贼偷窃前的踩点。

昨日夜间，因为此事险些出错。今日去以前三人都先要饱餐，尤其是凌霜。

申时将过，玄风几人前往玄静最后落脚的地方。她走进那里后久久没有再出来，即便不是固定居所，也是她一名重要落脚处。

果然，三人距离那处还有数十丈时，玄风感知到玄静还在院中。

等到天色半暗时，玄静从院中走出。与昨夜相比，这次她不再双手空空，怀中抱着包裹，包裹里面有活物。

出了院落以后，玄静去的方位是昨夜先去的那处村落。几人想疾行几步去前方等候准备，又担心她中途改变主意，只能如同昨日那样在她后面跟随。

相比昨日，玄静尽管警觉许多，但一路行走没有变故。不久后玄风几人先后走入村落，看见玄静正在一处院落前，摆弄着手中活物。

修行可使人耳清目明，到神人境后可夜间视物。三人都有神人境修为，并且玄风已到后期，玄静才将活物从布囊中取出，就被他认了出来。

青玄山中也有对伯奇的记载，除《大荒经》中描述以外，若是以邪术教导，伯奇也可食人魂魄。玄静取出它的同时，玄风已知百姓失踪一事的确与她有关。

长喙、短颈、黄羽覆身，玄静取出的活物是伯奇。《大荒经》和《天地异志》中对它都有描述，此鸟可吞噬熟睡人的噩梦。

玄静取出伯奇鸟后，又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丹，送入它口中。未过多久，伯奇开始鸣叫，也如《大荒经》中记载的一样，凄惨瘆人。

伯奇鸣叫以后，不到一盏茶工夫，院门向内开启。随即有一名男人从院中出了，走到玄静面前停住，目光有些呆滞。玄静见状手中又多一物，在他面前虚晃以后，男人眼中再无灵光。

与此同时，玄静再从怀中取出一名瓷瓶，将瓶中物在男人身上倒出少许。不见烟雾和响声，男人得肉身渐渐消融，化为血水，再化为虚无。

玄静做这一切的时候，玄风三人就在不远处注视着，没有出手阻拦。

白日里，几人预料到她夜间会做甚么为，但没有想到行事手段。当时三人就有抉择，若是注意到有人遇害，不得出手施救。

出手后实在可救下农人，也能擒获玄静。但三人不相信此事是她一人所为，打草惊蛇以后，此事会更棘手。

为救一人，未尽全功，导致以后更多人丢了性命，这就不是在救人。

做事要权衡利弊，以一人或几人丧命保全以后更多人性命，利大于弊，除非遇难那人是几人挚友亲朋。

玄静收取魂魄先后，是按照昨日打探顺序。丑时未到，连番炮制以后，昨日她标记猎物皆已获取。随即心满意足，向来路走去。

跟随玄静回返时，玄风心中纠结。倘若她只是再次回返城郊居所，是否要擒获玄静，不能定夺。

若拿下她，不如一开始就拿下，还能救几人性命。若不能拿下，明日极有可能还有数人丧命，届时权衡利弊的天平会再有倾斜。

纠结没有持续多久，回返到半路，玄静改道向右，向着几人没有去过的一处走去。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路的尽头出现一片树林。

距离树林百余步时玄静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张望以后没有继续前行，像是等着甚么。

没有过多久，林中传出鸱鸺叫声，连续三次方才停止。鸟叫声后玄静再向前行，走入树林中。

玄风见状，心中松了口气。

此人的确有同伴，几人之前的抉择没有出错,他心中愧疚感骤减。只是不知除了树林中的人以外，别处是否还有他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玄静进入树林后，三人没有跟上。

玄静修为低浅，无法察觉几人跟随。但她同伴修为未知，几人要小心谨慎。

但此处距离发出声音的地方只有数百步，玄风无法获知那人位置，说明此人懂得收敛气息，修为至少已到神人境。

一炷香以后，估摸着玄静与那人早已汇合后，玄风不再等候，只身潜入林中。林中情势未知，他没有携带司马问之与凌霜二人，是妥协以后的决定。

愈向林中潜行，玄风愈加收敛力场。此举虽可减少被他人察觉可能，但也限制了他探查远处情势的能力。

谨慎潜行不久，他停住脚步，靠林中巨木遮掩身形。前方不足百步的地方有亮光闪现。林中黑暗，亮光分外显眼。

借着闪现的亮光，玄风看到一人戴着假面，正在施展术法。玄静先前收集县中百姓魂魄的法器，正被此人拿在手中，向身旁一面旌旗引渡魂魄。

施法的时候，假面人显露修为，是神人境圆满。玄风知晓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符录，放在身旁树干上以防不测。

施展术法的间隙，玄静向假面人说着什么。距离较远，玄风无法听清，遂引动灵力，小心打探。

“宗主，为何？”玄静声音陡然增大变调，还夹杂着痛苦。

“我只令你将魂幡养料送来，从没有令你将他人也带至此地。”玄静将要咽气的时候，假面男人冷冷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