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玄有道 12. 皆是妥协】

当日午后，将过未时。地魁子重新收到召见，令他带人前去主事居所。地魁子猜到司马问之一事已有结果，遣人叫来玄风，一同前去。

相比玄风二人，有一人去得更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清晨司马问之被玄风带走之后，没过多久，凌霜就偷偷跟在后面。直至跟到下峰与上峰分隔的地方止住脚步。

宗门严令，下峰弟子不得私自前往上峰，违者严惩。凌霜虽不老实，也不敢随意违逆。

地魁子带着玄风从上峰走下的时候，也被她看到。惊恐被长辈呵斥，她找了一旁一处隐秘地方藏身。

原本以为司马问之很快就会回返，但从午前等到午后，都没有见到他回返身影。她心中愈加没有底气，频频从藏身地方走出，到路口查看情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玄风接到地魁子召见，行色匆匆。将要到上峰的时候，刚好堵住了正在向上探望的凌霜。

“黄凌，你在这里做甚么？”玄风止住脚步问，语气急促。

“无事，只是恰好走到此处，这就回去。”凌霜反应快速。

“又在妄言，成何体统。”玄风知晓她说的不是事情，开口呵斥。

凌霜听后，只顾笑着，不再开口。

“方才主事师祖遣人召我与师尊前去，想必是你与我说的那件事情已有结果。你先在此处等候，莫要违背门规上去，以免受罚。”玄风不想再纠缠，告知内情后急匆匆离去。

望着师叔离去背影，凌霜心中忐忑消去五成。

没有尽数消去，是由于玄风刚才的话里，也没有肯定司马问之已被留下。她之前只去求过玄风，说去求了师祖地魁子一事也是妄言。

即便留下，也有多种可能。可能是入籍弟子，也可能是宗门杂役。

凌霜心中，司马问之绝无可能是“玄”字三代弟子。即便是四代，她心中也不情愿。

但她又非常抗拒司马问之只是一名杂役，五代弟子最好，司马师侄刚刚好。

凌霜此时纠结，之前在上清殿中，有更多的人也曾纠结。

天承子设下禁制，屏退了众多神识之后没过多久，陆续有宗门长老前往上清殿中，正面与他交谈。

天承子言语之中多有保留。

身为上清宗主事，一点事情即便需要对宗门内众人解释，也无需和盘托出。

有所保留的结果，是交谈渐渐变成了交涉。

大多时候，一方宗门势力中，都会有保守与激进的两派，叫嚣之人来自保守一派。叫嚣的缘由大体相同，除了千余年前山门初建，没有修为的二代弟子还不曾见过。

青玄山三宗中，门人弟子依“天地玄黄、元良悟广”轮回。

排序在后面的辈份，有可能是前面的师门长辈。可不得大道之人，大多活不过两个甲子，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即便出现，也是在首尾相接之处。

司马问之毫无修为，与其他二代弟子大多已是鬼仙境想比，难以服众。事情反常就难以避免妖异，此事前因后果皆不清楚。青玄山才安定了十几年，此人不能留下，给足补给送出山门。

想要解决一件事情，根基是此事所涉及之人肯讲道理。司马问之一事，他偏偏有不讲道理也可解决的办法，就是上清主事的身份。

天承子自然不会应允，此时的局面他已料到，因此也有对策。

讲道理的方法若不能解决，不讲道理的方法自然是要用的。一句“我意已决”，下面的人理解为独断专行也好，当机立断也罢，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但这是下策，天承子在等上策。

一件事，有人反对之后，往往也会有人赞同。果然，未等多久，赞同他做法的声音随即有了。

一件事是挑战的同时，也可能是机遇，倘若只是一味的担心和犹豫，不会有甚么长进。

这是激进一派的说法，既表明了态度，也声援了天承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交谈成了交涉，交涉成了唇枪舌战。

最后的结果是各退一步，互相妥协。司马问之还是成了初门修士“地灵”，但是不得居住在上峰，也不能获得二代弟子的供奉。

还好、还好，眼不见心不烦，保守一派目的达成。

甚好、甚好，此事多有转机，天承子笑而不语。

众人退去后，天承子将司马问之带到自己的居所，交代其他宗门情形。与此同时遣人，将地魁子与玄风唤来。等二人到后，在他们纠结的目光中，引荐了上清修士地灵。

此时的凌霜，正依照玄风吩咐在原地守候。尽管不知司马问之以何种身份留下，可是毕竟有了他的消息，凌霜心中忐忑渐渐散去。

申时将过，她再一次向上查看。这次有了收获，有几人正向下峰走来。当先一人，是师祖地魁子。

等几人走得近一些，凌霜注意到司马问之也在其中，连忙看他身上衣物。见不是去时的穿着，也不是杂役服饰，心中开始欢喜。

“小夫子，你果然不没有辜负我的期望，莫要忘了之前的承诺！”未等几人走到面前，她快速迎上。一拳打在司马问之胸前的与此同时，开口开口说道。

“胡闹，如此没大没小，还不快快拜见你地灵师叔祖。”地魁子见状，出声呵斥。

泪珠就在眼眶中打转，凌霜楚楚可怜的神情下，有着明显的愤愤不平，这又让人感觉她并不值得同情。

大喜与大悲，多是人生快意恩仇之事。但二者转换得如此快速，还是令凌霜脑中空白，愣在了那处，直到地魁子重新呵斥。

“我不做你师叔，你也莫要做我师叔祖。”凌霜转头，大步向回走去，一边走边大声说着。

这是她的妥协。

地魁子几人走后，屋中只剩下了上清主事天承子一人。一根敬香被点燃，香烟袅袅升起，逐渐成了一副仙家面相。

“前辈，此事是福是祸？”天承子语气中满是敬意。

“我也不知。可，老祖说是妥协。此事难料福祸，或是福祸相依”。

烟雾缭绕，而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