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玄有道 59. 心照不宣】

巳时未到，就有俗世宗门的主事再次来到上清殿辞行。

天承子到来后就没有再离去，来人看到后急忙上前问候。随后有一人去客堂通知门人，其余的在上清殿中等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半个时辰过后，又有人三三两两前来，随即来人愈来愈多。这些宗门都已等了几日，到了殿中直陈来意。天承子听后，无不应允。

午时将至，正乙门主事天参子携门人前来。正乙门是上清俗世所传两大道统之一，此次来青玄山门人数众多，上清殿中更加拥挤。

与天承子辞行以后，来人本应离去，可是却没有一名俗世宗门离去。上清殿内外的人越聚越多，天承子看后不解。

好在天参子辞行之后不曾耽搁，即刻就要离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了蝇头小利，只知苟且。”离去之前，天参子看着一直未离去的其他宗门，多有感慨。

天参子的话语，天承子听后若有所思，随后联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玄礼。玄礼面色窘迫，近身耳语如实相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玄礼承诺的事情也不是难事。天承子随即遣人去宗门府库中取来一点青玄山特产药草，一一分发下去。

天承子所赠药草，俗世并不常见。各宗门主事大喜，欢呼着向山下走去。天参子此时还未走远，听到嗓门后猜到发生了何事，心中又有些悔意。

午时未过，随着许多宗门陆续离去，上清一脉客堂之中除了甲字部外，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变得空空荡荡。

送走众人后，天承子叫来膳堂主事，令他自明日开始，将客堂水米供应由三餐改为两餐。同时每过一餐，食量就减去一成。

膳堂主事尽管不知缘由，但知晓宗门规矩，未发一问。随即安排下去，照令执行。

第二日午时三刻，之前埋下的眼线送回消息。一刻钟前，甲部客房中有人去了膳堂。此人出来时脸上挂着怒气，似乎是发生过争执。

此事在意料之中，天承子听后没有过多反应，只是令眼线回去接着打探。

吃与喝是人的本能，俗世修士少有人修行辟谷术法。饥与渴能消磨一名人的锐气，天承子令膳堂做的事情是釜底抽薪。

锐气尽失之时，斗志也将不复存在。釜底抽薪之后，就是瓮中捉鳖。

初次去膳堂争执过过后，晋国皇庭来人再未去过。两日以后，他们所能得到的水米只有平日的六成。

不去争执，不代表真的无事发生。客堂之内，一僧一道正在谋划。

“才来的时候尚有精肉伺候，之后只有青菜豆腐。现在可好，已经不管饱了。”说话的是那个僧人，话语之中满腹怨气。

“此事应是天承子授意，若没有他的首肯，膳堂不会如此。”不同于僧人满腹牢骚，屋中道人想的更多。之前他已有怀疑，这几日更加笃定。

“依你的意思，是那些老道了解了什么？”僧人开口，说话之时并不确定。

道人听后，只是颔首，没有开口回复。此事并非难以揣测，稍加 分析即可知晓。

“或许，他们这样做只是逼我们早些离去。”屋中僧人重新否决自己的猜测，换了说法。

道人仍旧没有开口，只是将头侧过，斜眼白了僧人。他刚刚所说明显自欺欺人，这样的话既愚昧又无知。

“上次那人来时，可曾说过何时还会再来？”白眼之后，道人恢复如常，开口问。此时二人福祸相依，不宜再起矛盾。

“此处对于那人来说也是禁地，轻易不会重新前来。只是告知我去一处居所内留下印记，他见到后自会前来联系。”僧人听后怏怏地回复，道人的白眼令他觉得不快，但联想到自己方才的话语，确实有些浅薄。

“请大师告知他，主家不善，谋划已变。若有意外，我们只能提前举事。”听出僧人语气不快，道人再次开口时对他用了尊称。

“那此时做甚么？”

大师是对得道高僧的称呼，僧人寺院中只有他主持师伯一人可以担当。道人如此称呼他，他尽管有些惶恐，内心却很受用，再开口时已没有了不快。

“自然不会是坐以待毙。既然猎物有了动静，我们总要一起跟着动动。”说话时，道人语气已变得狠厉。

天未黑时，天承子去天元秘境中见过司马问之。

又经两日的调养以后，他的情势愈发好转。天承子留在秘境之中无事可做就没有久留，天黑以后回到上清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没有回到居所，之前埋下的眼线传来消息。与他一起监视客堂的同门弟子，在天色才变暗时依次失去联系。

天承子听后连忙回应，开口询问具体情势。

一炷香后，没有见到答复，天承子再次发出音剑，询问其他眼线，均不见回应。他见状不再耽搁，带着几名弟子快速向客堂行去。

虽然心中异常恼怒，天承子仍强压怒火，带着旁边几，悄然退去。此时虽有交手，却并不是正面冲撞，还未撕破脸面。对方有何依仗尚不明确，贸然前去并不明智。

借着夜色一番查探后，之前埋下的眼线均不见踪影，天承子恼怒且心痛。眼线不会自己撤去，多半是已遭遇不测。

退去的时候，他有意向客堂看去。平日里明灯高悬的甲字部居所，此时也是一片漆黑。

回去以后，天承子再遣眼线监视客堂。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再吩咐时他不再令被遣的弟子靠前，只在天边盯着。除此以外每人皆带着鸣镝，如遇危险，及时鸣镝示警。

一夜之间，上清殿殿中灯火通明，许多弟子来来往往，整个宗门快速运转。

天还未亮的时候，膳堂接到法旨，无需再为客堂准备吃食。膳堂主事依旧照令执行，没有疑问。

卯时一刻，殿外天色开始放亮。天承子出了殿外，看着远处的天云一线喃喃自语。

“乱世当头，群魔乱舞，青玄山门该如何救世，又要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