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死后,师傅看也不看,将手中的道天尺扔向郭家大院的上空,入目的是那青色的尺身上发出一层不是很强的的光晕,被师傅的气固定在空中。
郭家大宅下面埋葬着的无数亡魂涌现出来。被道天尺散发的光芒一一打散,我看到他们呼号着、惨叫着、身体扭曲着被打散在早晨的凉风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师傅向后招了招手,从郭家大院的门外进来几个拿着铁锹和铜锤的道士,他们按照师傅的意思将郭家大院中间的高墙砸开,然后动手开挖。我看着师傅说:“师傅,救老郭他们。”
老师颔首。随我进了郭家的堂屋,在堂屋的偏厅里,老郭正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两眼无神地望着我们,而他的两个儿子郭大龙和郭小龙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郭小龙还好,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弱而已,身后的阴灯看起来摇摆不定,却没有熄灭的征兆,可是郭大龙却是完全没了人样。
郭大龙原本是一个胖子,此时竟然差点比郭小龙还要瘦,他原本宽松肥大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披着被单一样,他的眼窝深陷,四周早已发黑,嘴巴也微微张开,要不是他的脸还有一点臃肿的肥肉,根本就认不出来他了。
“救,救我啊,王阳子道长。”郭大龙颤颤巍巍地抬起手。眼中没有丝毫色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么子?”师傅眼光怪异地注视着郭大龙,然后又打量了一下我,在我的头上弹了一下。
我有些窘迫地笑起来,想要上前将郭大龙扶起来,可是师傅却将我拉了回来,他看着郭大龙身后的床底说:“出来吧。”
一个老太太眼神畏惧地从床底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来,正是老郭的老伴,她站了起来来后,被师傅身上的气吓得连连后退。用胳膊挡在自己前面,靠在墙角。
我拦住了想要动手化掉此物鬼魂的师傅:“师傅,这是郭大龙和郭小龙的妈妈。”
师傅将身上的气息内敛,哼了一声问那老太太:“难道你不了解人鬼殊途,你这样呆在自己家人身边会害死他们的。”
郭大龙听到床边有人,而且还是他死了七年的母亲,脸上更是煞白无比,他极力想要挪下床离开那处,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角。
郭大龙说:“妈,你饶了我吧,我被害的还不够惨吗?”
我们都不知道郭大龙这话是甚么意思,老太太表情有些伤心地摇了摇头,她从身上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白色的纸钱,老太太将纸钱攥在手里,然后轻缓地地抖了抖,纸钱燃烧起来,冒出一阵青烟,我眯着眸子,在青烟里注意到了一行字——大龙,妈对不起你。
老太太将纸钱燃烧完,整条左手竟然发黑起来,而后身体颤抖着消失在我们面前,我不解地转头看向师傅,向他露出询问的眼神。
师傅叹了口气说:“他们三个之所以没死,定然和她有关,却没联想到只是为了道歉,废了自己的手。”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郭大龙说:“你妈妈不会说话,她跟你说对不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把自己的手废了,鬼魂废了手,下辈子投胎就没有手。”
郭大龙还是有些听不心领神会,郭小龙却哭着说:“咱们爷仨之于是没死,是因为妈护着咱们的,你当年和二哥贪玩,回家被妈打了一顿,咱妈不小心把你的小手指打残了,你就恨她这么多年,她是来还你了呀。”
我注意到郭大龙的小手指短小且歪向边,很明显是一只残废的手指,郭大龙撇着嘴呜呜地哭了出来,甚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师傅看不得这样的场面,旋身转身离去了室内,我急忙问师傅:“师傅,他们该怎么办?”
师傅说:“俩小的就是饿了,其中一名身体里的鬼胎想必也被他们老娘拖了出来,那样东西老的魂不对体,你用你学的针灸之法给他吊吊魂儿。”
我哦了一声,从腰上的布袋里掏出我自制的针灸袋,这些都是在道观学道的时候,师傅教我人体穴位图时我闲来给自己准备的,我将针灸袋中第七根银针取出来,两根手指捻在一起,一朵道火出现在我的指尖,银针小心翼翼地从道火上走一遭,然后手法极稳地将银针插在老郭的眉心之间。
我屏住呼吸,将银针慢慢搓进老郭的眉心,直到看到一滴极细微而殷虹的血珠渗出来,我才又从容地地将银针拔出来,爷爷说过,给人施针吊魂凶险无比,就算是行医多年的老中医都不敢轻易在人的脑袋上扎针,更何况是扎主导人体神经的眉心了。
银针拔出来之后,老郭倏然醒了过来,他注意到我之后连忙开口说道:“哎哟小师傅,你作何又来了,咱家闹鬼,你快走吧!”
我将银针收在我的针灸袋里,然后对老郭说:“鬼已经没了,快去弄点吃的给他们吃吧,他们快饿死了,最好是弄一些粥。”
老郭云里雾里地颔首,而后旋身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早已瘦得不成样子的郭大龙和郭小龙,他哭着说:“你们俩没事就好啊。”
郭小龙说:“爹,刚刚……”
郭小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郭大龙打断了,郭大龙说:“才吴真人来过了,咱家的鬼早已被他除了。”
“老神仙来了?”老郭一听我师傅来了连忙要出去迎接,我跟着他一起来到院子里,正看见四个身穿鹅黄道袍的道士分站四角,将一口大红棺材从郭家中间的院墙下面抬出来,那棺材上面还沾着石灰粉,表面镌刻着樱花图案,大红棺材抬出来后,院子里的气温忽然冷了众多。
老郭见到自家院子下面还藏着一口棺材,吓得两腿发软扑倒在地上。
“哎哟,咱家里咋还还藏着口棺材哪!”
院子外面的一群道士此时步入来,一共七个人,他们围在大红棺材四周,一只手里都拿着黄铜八卦镜,另一只手里拿着黄纸朱砂画成的天师五雷镇宅秘符,手腕上的狗牙一样的齿链微微颤动。
天师五雷镇宅秘符在他们的催动下散出一股阳雷之气,阳雷之气将大红棺材覆盖,大红棺材忽然发出咚咚的震响,一股火红色的常人看不见的烟雾从棺材里面渗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七个道士分列七方,每人手中不知何时都多出来一根红绳,那红绳上涂着血,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先前将棺材抬出来的四个道士这时候又走过来,他们手中都拿着一把像是尺子的东西,尺身上都刻着小篆,师傅告诉我这叫方天尺,是道家秘宝之一,尺身上刻着的是道经,专门用来降鬼的咒,这东西在茅山道术还没失传的时候比较流行,现在基本上早已没人用了,他是怕棺材里的东西真成了活鬼王才让人带过来的。
如今师傅的道行深不可测,道术也已经练得出神入化,倒不是他怕自己打可活鬼王,而是怕活鬼王跑了,这方天尺四角相连,只要是鬼,就是是道行再深也不可能挣脱方天尺,而那七个道士手里的红线是涂着黑狗血的,黑狗通灵,黑狗血可以让鬼物现身,这活鬼王一旦出了棺材就不好抓,打开棺盖的时候,七个道士手中的红线两两连接就成了七星红线阵,活鬼王一旦从棺材里出来,两重防备之下,可谓是天罗地网,任他是阎王出来也跑不了。
四个道士互相看了一眼,将方天尺都嵌进棺材四角,然后猛然用力向上抬,棺材板应声开了。庄华夹扛。
棺材四周的七个道士刚要布下七星红线阵,可是师傅却开口拦住了他们。
“不用布阵了,她已经死了。”
师傅的右手指向大红棺材,五指张开,空气微震,眼前的大红棺材旋即四分五裂开来。
而在大红棺材的棺材板上,躺着一具女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