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就回家结婚08】

此物吻轻柔地撞了一下燕雪山的嘴唇。

一触即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像是孩子的恶作剧, 仅用以表达不知如何安置的喜欢。

唇上的温度还没散去，亚瑟早已从露台上敏捷地跳了下去，乘着一阵风。

正好路过一阵清爽的风。

他满足不已, 高兴的不得了, 飞奔而走, 被吹起的金色头发像是逸散的阳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亚瑟倒着跑了两步，回过头，看到燕雪山还呆伫在露台栅栏边, 睁圆一双眼睛, 微诧。

燕雪山生一双漂亮的眸子，瞳仁又大又黑, 像是浸在溪水里的两颗黑钻石, 粼粼水光与宝石光泽弋荡，正带点困惑地看着他。

亚瑟喜欢的不成, 被可爱的感觉心都要化了。

对他挥手：“再见！后天见！”

亚瑟信守承诺。

两天后, 他来学校上机甲课。

乔装改扮一番, 假装成棕发棕眼，还贴了一把大胡子，一下子看上去老了十岁。

他先去燕雪山的实验田看看。

他到的时候, 正好遇见燕雪山在督促那个犯错的学生种田。叫什么来着？仿佛见过, 他记不清了。

没空管。

他优先把所有注意力都拿去看燕雪山。

今天太阳有点大, 燕雪山歪歪地戴着一顶草帽，莹白的脸颊微红，热得鼻尖冒汗。

燕雪山的脸上的有一抹泥土的痕迹, 身上，袖子上，裤腿上也有泥点子，但亚瑟就是觉得他漂亮的不成。

以前他们常年待在太空中, 使得燕雪山的白看上去像是高山上的白雪, 仿佛羸弱, 凛冽清冷。

这是他曾仰望倾慕的云后月，落在脚下，没有消散。

长成了一棵秞秞的小苗。

那孩子鼻青脸肿，不情不愿、生疏笨拙地干活，干几下就被骂一句。

燕雪山板起脸，一本正经、无比耐心地教导他。

燕雪山回织女星买了个农场种田这事，由于他先前四处相亲的缘故，早就在联邦顶级师士圈子里传开了。

战争结束以后，大家转业的转业，升职的升职，没人放得下功名利禄，只有燕雪山一名陡然跑去种田了。

也有人说他不是认真种田的，一双用来摸机甲的手，拿去摸泥土，是不是暴殄天物？于是跑来开玩笑地向亚瑟打探。

亚瑟一律告诉他们：“他是认真的。他对自己所做的心中决定，一向是认真的。”

做师士时，在认真地战争；做农夫时，则认真地种田。

这时。

燕雪山抬起帽檐，用袖口随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正好瞧见了亚瑟，他愣一下，便认出了亚瑟，蹲在脚下，仰头盯着亚瑟：“你作何来了？”

亚瑟走到他旁边，一起蹲下来：“当天有课。”

看了眼边上气鼓鼓的男孩子，问：“就是他毁了你的田啊？让他把你的小苗都赔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燕雪山点头：“都赔了。还有机甲维修他。他爸爸妈妈赔的。”想了下，“他是被他爸爸妈妈给揍成这样的，跟学校协商停了他两个月的机甲课，让他到农业系和畜牧系帮忙，从早到晚的活都安排满了。”

燕雪山掰着手指算：“清晨七点就要起来去喂鸡、喂猪、挤牛奶，下午来田里干活，一直到晚上七点，要是不服就退学。”

亚瑟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惹得宋超满脸通红。

怒目而视。

燕雪山提醒他：“小心点，注意手上，别把根挖坏了。”

他只得又忿忿地低下头，埋头干活，这两天他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走在路上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以他的心高气傲，本来是宁愿退学，也绝无可能答应这样的惩罚。

但他想想，能够近距离地接触燕雪山，摸清燕雪山究竟是甚么人，说不定才能到时候反败为胜，于是才接受。

正值叛逆期高峰。

宋超更不打算在自己心里的怀疑和猜想告诉身边的人了，他尝试跟妈妈说了两句，妈妈说他有病。大人总是不会相信孩子说的话，他是在一腔孤勇地为了正义和真相而作战。

还把他未来三年的零用财物全数扣完了，说他要是再闯祸，就把他老家书房里收藏的一百多个机甲模型全部扔了。

可真的到了燕雪山的实验田上干活以后，他不得不承认，燕雪山干活的样子绝对是一名勤劳的农夫，不像是假扮的。

这时。

亚瑟也认出他来了，这不是开学典礼上拦住燕雪山的男学生吗？他有个印象。而且还是这学校机甲班的尖子生吧，年纪特小的一小孩，十四岁还是十五岁，跟班上的同学都不太对付，每次上课都孤零零一个人站边。

亚瑟有种感觉，觉得这小孩还没服气，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指不定之后还要给燕雪山添堵呢？亚瑟想了想，同他打个招呼：“嘿。”

他十三四岁的时候也这样，前两年他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恨不得穿越回到过去，把当年那样东西幼稚愚蠢的自己给掐死，省得丢脸，现在却只有好笑，不羞耻了。

宋超懒得跟他搭话。

他瞧不起任何人，除了亚瑟上将，甚至那也是他未来打算超越的对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亚瑟不以为忤，胡子翘得笑浓：“小朋友，听说你是机甲系的优等生是不是？”

宋超冷哼一声：“你要嘲笑就嘲笑吧。”

亚瑟说：“不，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成为一个师士的最重要的素质是甚么？”

燕雪山望过来。

亚瑟手指点唇，作了一名噤声的手势：“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超皱着脸想了一会儿，自负地说：“当然是天赋。”

“不是哦。”亚瑟徐可确定地说，“是尊重生命。”

宋超怔了一怔。

亚瑟说：“不尊重生命的话，那就只是个普通的杀人者罢了。你当时有想过可能会伤到同学吗？”

宋超感觉羞耻感灌进他的脚趾尖，狡辩：“我有注意的，没想要伤他们。”

亚瑟一针见血地说：“你没那个能力说这种大话的，小朋友。连我都没有。战斗机甲是凶器，不是你装酷的玩具。”

“幸好这次没出事，万一出事了，你得一辈子背负无法卸下的罪孽。”

亚瑟说完，不管他回应怎样，起身跟燕雪山说：“午饭时间啦，亲爱的，我给你做饭吃去！走。”

宋超默默地注视着他俩离去的背影，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对了，这人到底是谁啊？

突然跑来对他说教一通！

关键是……的确还挺有道理的。

他们看上去真不像是坏人。

可燕雪山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那么，他究竟是甚么人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亚瑟走到门外，又对燕雪山说：“那小孩的机甲课这学期要挂科了。”

燕雪山想想，实事求是地说：“你实事求是地打分就行。我觉着他的思想品德课应当不及格。”

“因为，我的实验数据没事，要是有事的话，我就要他也挂科。”

亚瑟看他这公平公正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回基地以后，把这件事记在日记本里。

差不多快写完时。

通讯仪响起来。

亚瑟看了下，是从林奇发送来的。

暂且放下笔。

林奇：“是亚瑟吗？你交给我的事，我差不多都给你办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亚瑟手指玩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嗒嗒，嗒嗒。

说：“我得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去邀请燕雪山。”

林奇：“只怕他不肯答应啊，他不是一心想退休吗？乐意出来抛头露面吗？我不保证能说服他啊。”

笔停了下来。

亚瑟胸有成竹地说：“他会答应的。我了解。”

“那我就去问问看了啊，要是他不答应，我再回到质问你。”林奇没什么信心地说，燕雪山那可s是出了名的硬石头，他自己要是不乐意，谁都攻略不下来。

又调侃亚瑟：“你说你，燕雪山不都答应跟你结婚了吗？我本来以为你们早把结婚证领了呢，没联想到还没有，你之前不是忧虑得要死，看得那么牢。”

“我给燕雪山介绍别人相亲，你气得想揍我。现在就不怕啦？”

“还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直接赶紧跟他把婚礼办了，把人绑住啊。”

亚瑟呵呵两声，叫人捉摸不清。

他半真半假地说了两句心里话，似是而非，“大概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以前我单恋他时，我想，只要他愿意跟我结婚就行了。”

“现在，我们肯定会结婚了，我又想，我希望他也能感受到爱，起码，有那么一点点开始喜欢我了，而不是仅仅由于我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林奇：“啊？刚才信号不太好。没听见你说了什么屁话。挂了。再见。”

亚瑟几乎能想象出他翻白眼的样子，无语：“……”

-

数日后。

学期末。

燕雪山收到林奇发来的邀请：【我们筹办了一名不太正经的机甲比赛，在线模拟赛，星际网的网速好就行，你要不要参加？全息模拟的设备我会给你送过去。】

燕雪山毫不踌躇地拒绝：【不参加。】

林奇：【所有收入都会作为慈善基金捐给战争孤儿救助组织，用来抚养战争孤儿，资助他们上学。】

燕雪山：【等等】

……容他再想想。

林奇又说：【薇妮、老郑他们都早已参加了，其他人我也都邀请了，全是老熟人，你不用怕生。我打算搞个全联邦s级师士的顶级比赛阵容！】

燕雪山问：【比甚么？搭档对战吗？】

林奇回：【不是。个人出战。】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啊？不搭档吗？

燕雪山又犹豫起来，问：【亚瑟参加吗？】

林奇：【他说，你参加他就参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燕雪山：【把具体的比赛内容发给我，我看看，考虑一下。】

阐述赛制的计划书不长，他花半小时读完。

嗯，实在不是什么正经机甲比赛。他想，别的师士读了以后理应觉着很好笑吧？

燕雪山去回复：【好，我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