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狸猫换太子】

许久，好像终究完成了一场表演，金秀妍长长出了一口气儿，捡起地上的幂篱重新戴在头上。

“所以金坊主怀疑崔鹤是放火烧死自己一家人的凶手，因此才勾结王夫人装鬼吓崔鹤？”程少卿把所有人的疑问都问了出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秀妍点了点头。

“崔夫人了解金坊主是来寻仇的，所以她便想了一名绝好的金蝉脱壳之计，顺水推舟的利用锦绣阁闹鬼一事，设计了这一出鬼织机杀人案，让崔鹤从此人间蒸发，也以此了结金秀妍对她的寻仇。”裴伷先陡然说道。

“你是说，这个人不是崔鹤，真正的崔鹤早已逃走了？”程少卿一脸跃跃欲试地问，“可是倘若崔鹤真的逃走了，王二是如何在凶案现场听见崔鹤的嗓门的？而且江府守卫森严，她又是如何逃走的？”

此时，窗外的大雨早已骤停，益州的天气总是这样，就像婴孩的脸，阴晴不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裴伷先波澜不惊地说：“由于那时，崔鹤就在房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他看了眼王二，继续开口说道：“你回想一下，但你听见绣室有声音的时候，屋里有没有点灯？”

王二怔愣，忙道：“点了灯。”

“你在窗上可是看见了影子？”

王二茫然地微微摇头，裴伷先道：“若是王二看见的是眼下正进行当中的行凶现场，那窗上必然会有影子，但他只是听见了崔鹤的嗓门，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更何况……”他话音微微 一顿，走到王二身前，“你再想想，发现崔鹤的惨叫声之后，你做了甚么？”

王二咽了口吐沫，视线在江天白和郑大宝脸上转了两圈，讷讷道：“小人连忙跑去门外，可是发现门是被锁着的，之后我有跑去窗前推窗，但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住的。”

“所以你点破了窗纸?”孟鹤妘突然问。

王二忙摇头：“没有，我走到窗边本是想要点破窗纸的，可是发现窗上有一名小洞，我以为是院子里的鸟儿不小心啄破的，所以也没在意，就着那样东西小洞往里面看，就，就，就看见夫人侧对着我趴在织机上，织机下面全都是血，后背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那个小洞是有甚么问题么？”程少卿狐疑地问。

裴伷先：“倘若你现在去绣室查看，会发现左右两边的窗纸上各有一个小洞，从外面俯瞰，视线都正对着那架织机。”

程少卿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无论当时是谁，只要从那两个小孔看去，都会看见崔鹤的尸体，而忽略与尸体相对的那面墙边摆着的衣架。”

裴伷先颔首。

江天白脸色不太好看，连忙招人去绣室查看。

不多时，小厮前来回报，果不其然，绣室左右的窗棂上都有小孔。

这下，灵堂里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裴伷先。

裴伷先朝外看了眼雾蒙蒙的天：“诸位移步绣室吧！”他云淡风轻地说完，径自往外走。

众人面面相觑，直到郑大宝一声令下，才浩浩荡荡地跟着裴伷先来到锦绣阁的绣室。

孟鹤妘跑到左右窗前看了看，果不其然，窗纸上各有一个小孔，无论从那个看去，都能正好看见织机，一旦窗外人的视线被织机上的崔鹤尸体吸引，就再也不会注意到别的了。

“崔鹤事先把翠芳骗入绣室，然后将她用丝线将她勒死，之后她把尸体移动到织机前面，造成织机杀人的假象，然后又用刀对着翠芳捅了数刀，后又用匕首划花了她的脸，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死的人根本不是崔鹤，而是翠芳了。”裴伷先指着墙边的衣架，衣架上正挂着一件宽大的女士广袖襦裙，展开来的襦裙正好遮住了后面的空间。

“她杀死翠芳之后便躲到衣架后面，然后开始了王二一开始听到的那段表演。”裴伷先扯了扯唇角，“由于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王二即便从窗纸上的小洞看见里面的尸体，他也不会独自破门，只会去找府中的管家或是老爷。”

“不对，那凶手是如何从门里出去的？她又是作何锁上门的？”程少卿皱眉问。

“噗！哈哈！”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孟鹤妘笑眯眯的推开窗棂探头进来，“自然是有一个帮凶了啊！”

裴伷先淡淡撩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

木石把两个人之间这心照不宣的默契看在眼里，只气得上前一步，一下子挡住裴伷先的视线。

程少卿差点没笑出声来，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裴伷先：“那这个帮凶是谁？”

裴伷先抬手指了下角落里向来都吃吃傻笑的翠花。

“是她？”江天白脸色大变，程少卿也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那个极为不起眼的小丫鬟，“我想起来了，绣室的钥匙从来都在她手里，所以她是最有可能帮助崔鹤锁门开门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连忙让人把翠花压了过来，沉声问道：“是你帮助崔鹤杀死翠芬的？”

翠花从来都痴痴的笑，一名劲儿的大喊：“崔夫人死了，崔夫人死了，啊，鬼，鬼杀人！”

程少卿皱了皱眉，凑到裴伷先旁边：“她不会是真傻了吧！”

裴伷先抿了抿唇，目光落在翠花身上，摇了摇头：“不了解。”

江天白早已被整个真相弄得晕头转向，他面色阴沉地转头看向翠花，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不对不对，那崔鹤呢？她是怎么逃走的啊！”孟鹤妘双掌支着下巴，一脸狐疑地问，“翠花帮助崔鹤锁门开门倒是说得过去，王二走后，翠花马上去开门，假装查看绣室，然后放走了崔鹤，那她是怎么从府里出去的？命案发生之后，管家不是把整个江府都封了么？她是怎么逃走的啊？还有那样东西叫翠芬的丫鬟，她就算没被卖进牙府，但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是如何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锦绣阁？”

“倘若这一切都是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事情便并没有那么复杂。”裴伷先淡淡地说，“在金坊主和王夫人第一次联手装鬼的时候，崔鹤便有所察觉，她在找到我调查此物‘鬼’的同时，已经开始了她的计划，她先是在街上买了一个女乞丐做丫鬟，而后威逼也好，利诱也好，总之，她说服了此物女乞丐和她演一出戏，当然，她绝不会让女乞丐了解她最终的命运。

在崔鹤心中决定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她以女乞丐，也就是翠芬偷窃唯有将她赶出江府，而后，翠芬又偷偷化妆成泥瓦匠混在两伙泥瓦匠之间进入江府。

锦绣阁后面的阁楼不大，明明一伙泥瓦匠就可以修葺完成，她却偏偏在东西两市各找了两伙人，这两伙泥瓦匠互相不认识，又存在竞争关系，于是关系并不好，翠芬混进两伙泥瓦匠之间，无理论哪一方看见这个多出来的人，都会以为是对方带过来的，这就好比一个高明的障眼法。”

“我懂了！”孟鹤妘突然大叫一声。

众人的视线纷纷从裴伷先身上移开，孟鹤妘兴奋地说：“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那样东西翠芬很可能是自己过来的，但她被崔鹤给骗了，崔鹤勒死她之后，在翠花的帮助下掏出绣室，而后她就向来都躲在阁楼里。等第二天，天一亮，泥瓦匠们就会来上工，但府里出事，修葺一事肯定作罢，泥瓦匠们会来阁楼取工具，这样，她只要换好了衣服假装泥瓦匠跟着他们出去就好了，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案发之后那么久，凶手才会转身离去。”

她的话一说完，整个绣室里鸦雀无声，直到江天白终究控制不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凳：“此物贱人，她，他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种事！”

程少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拍了拍他的肩上，笑着说：“江大人不必大动肝火，本官早已让人去严查四大城门，之前有人看见江府的马车出了西城门，这里的人出示的腰牌正是江府的腰牌，我想，顺着这条线查，没准两天之内还能追上令夫人呢！”

江天白脸一黑，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可信你个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