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杀人凶手】

孟鹤妘躲在水缸里，屏息听着灶台边的声响，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陆域那张满是杀意的脸。

方敏和王老大都说陈坚出事的当天晚上陆域出现在走廊，如果两人没说谎，那说谎的就是陆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凶手会是他么？之前她和裴伷先刻意见陈坚和柴三公子主仆是被谋杀的消息放了出来，目的就是引凶手来找血，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真是该死的变态！

孟鹤妘用力咽了口吐沫，感觉骨子里的热血在血脉间奔腾，恨不能一下子冲出去一把将他抓住。

黑影在灶台边摸索了一阵，在打开大盆上面的木盖时发出“咦”的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鹤妘知道时间到了，她一把掀开头顶的水缸盖儿，从里面一下子跳了出来：“你在找甚么？陈坚的血？”

黑影愣了一下，一脚踢翻面前的木盆，转身拔腿就跑。

厨房不大，杂乱的东西到处都是，但黑影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即便是摸黑，也很快就跑到了厨房门外。

“去哪儿？”月光下，身着水蓝广袖袍子的漂亮男子站在门外，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是你！”裴伷先颇有些意外，目光冷冷地落在黑影的脸上。

寡淡的月光从他后面照射进来，恰到好处地照在对面那人的面上，正悦来客栈的掌柜。

掌柜微微一怔，耷拉着的眼皮子猛地抖了两下，露出两团凶光。

“找死。”他低低呢喃一声，右手在腰间一晃，一道寒光直奔裴伷先的脖颈动脉。

裴伷先闪身躲过掌柜的袭击，目光在他手上的菱形刀上停留一瞬，几乎可肯定，这就是杀死陈坚的凶器。

掌柜一击失败，转瞬间刺出第二刀。

后来追上的孟鹤妘在掌柜扑到裴伷先面前的一瞬间，抬脚对着他的膝窝就是一脚。

“咔吧！”

静谧的夜里传来 一声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掌柜的身形一晃，整个人失去重心地往裴伷先身上扑。

裴伷先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胖子的身子猛地向旁边一歪，手里的菱形刀突然调转方向，对着自己的心口猛刺下去。

事情发生得又急又快，锋利的菱形刀瞬间没入胖子的胸口，一条血柱从菱形刀的另一端喷涌出来。

掌柜的身体轰然倒地，菱形刀几乎齐根没入心口。

裴伷先抬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不由得皱了皱眉。

“作何样？”孟鹤妘离了老远，皱眉注视着，“他是厨房的厨师。”

裴伷先颔首，抬手用力将胖子心口的菱形刀拔了出来，带出一道血剑。

裴伷先皱眉躲开血剑，孟鹤妘看了眼掌柜扭曲的面容，心中发凉：“看来凶手就是他了。”

裴伷先抿唇不语，在掌柜身上摸了摸，从他怀里掏出一只白色的骨笛。

“这甚么东西？”孟鹤妘好奇地夺过骨笛，“注视着像是骨头。”说着，放到唇边就要吹。

“别动。”裴伷先大喝一声，劈手躲下骨笛。

孟鹤妘微怔：“怎么了？”

裴伷先把骨笛收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孟鹤妘讪讪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掌柜：“他作何办?”

“明早程少卿会来处理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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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动静太大，很快便惊动了楼上的人，这一夜仿佛尤为漫长，又惊心动魄的让人无法入眠。

掌柜的死如同一记炸雷，把整个客栈都炸开了，直到天光放亮，程少卿带着人来，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程少卿带人检查了掌柜的尸体和厨房，果然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装血的瓷罐。瓷罐尽管做了清洗，但角落里还是检查到了飞溅的血迹，并由仵作王老头确认了是人血。除此之外，孟鹤妘还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杂物间，里面有一名紧贴着楼上三号房地板的升降板，当她打开升降板的机关后，升降板可把杂物间里的东西直接送到楼上。三号房的地板是活得，升降板开始向上运行的时候，地板会向下打开，直到升降板严丝合缝地取代地板。

掌柜正是在厨房杀死陈坚的，之后他把陈坚的尸体放入这个简易的升降装置，悄无声息地将尸体放进了三号房。

所有证据几乎都指向了掌柜，可他为何要杀死陈坚和柴三公子主仆呢?

掌柜已死，死无对证，程少卿只能就此结案。

由于路途遥远，去通知陈坚和柴三公子家属的衙役还没回来，尸体暂时放在冥镇的义庄看管。

杀人案结了，盗窃案还在，可是人是不能继续扣在客栈了，只能暂且放行。

王老大的镖物依旧没找到，整个客栈都翻遍了，没有一点线索。

张碧云在益州的远亲已经派人来接，马车就停在客栈门外。

“喂，你为什么可去？”木石黑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肩膀撞了撞孟鹤妘。

晨光微熹，几日前还热闹十分的客栈如今早已门可罗雀，处处透着一股子落败的死气。孟鹤妘把目光从客栈二楼的窗棂拉回到，佯装不经意地转头看向不远处话别的裴伷先和张碧云，冷笑着表演了一名徒手掰苹果。

木石讪讪地看了一眼几乎被捏烂的苹果，扭过头：“跟她在一起，公子只会越伤越深。”

木石脸一红：“你胡乱说什么？公子作何会是小白兔？他……”

孟鹤妘“咔吧”一声咬了一口苹果：“说的你家公子跟个小白兔似的。”

“他是大野狼。”孟鹤妘冷哼一声，背好小包袱，头也不回地顺着栈道往通山的方向走。木石一怔，连忙追了上去，“你去哪儿？那边不安全。”

孟鹤妘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回我的云峰山啊，作何？你要跟我回去做小相公？”

小相公?

木石“呸”了一声：“你，你才小相公，你做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孟鹤妘佯装灰心地叹了口气：“既然你没兴趣当我的小相公，那我就只能先走一步了，毕竟云峰山还有上万弟兄等着我不是？”

木石冷眼看她，编，你继续编！

孟鹤妘哭笑不得：“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舍不得我。”

木石林艺红，连忙退了两步：“你不要脸。”

孟鹤妘笑了笑，不想跟他继续在这儿扯皮，她得尽快进山，否则天黑之前无法下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见她头也不回地往通山的方向走，木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明知道通山上的蝙蝠还没清楚，为什么一定要走通山？走栈道不行么？”

孟鹤妘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往前走。

走栈道不是不行，只是太容易被瓦特狼卫发现了，况且……

她抬手从怀里拿出一张揉成一团的纸笺。昨晚掌柜自杀后，她回房休息的时候，在茶几上发现了这张纸笺，纸笺龙飞凤舞的用梅花小篆写了着：要想寻你相见之人，今日亥时，通山见。

她抬头注视着面前巍峨的高山，心底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通山，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悦来客栈的案子看起来结了，可是却处处透着诡异，而此物给自己纸条的人到底是谁？他与自杀的掌柜是否同谋？

她在脑海里把客栈里的所有人都过了个遍，但却没有丝毫线索。

小路一点点延伸到通山脚下，另一端蜿蜒着直入通山腹地。三天前，她从通山狂奔而下，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如今再站在此地，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些该死的丑鬼蝙蝠不了解还在不在。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骨笛，紧紧把它握在手里，这是一名时辰前，她从裴伷先怀里摸出来的。

山里的小路狭窄，两边是郁郁葱葱的灌木，时不时会有夜莺被她惊起，尖叫一声掠上云霄。

路边的杂草有被砍断和踩折的痕迹，她弯腰用袖里刀扒拉两下杂草的折痕，锋利的刀尖上染了一些绿色的黏液，显然是不久前才被踩断的。

有人进山？

是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寻着被踩断的草痕往前走，越往深处去，杂草渐稀，路旁横生出的枝丫拦住去路，遮蔽了杂草的生长。这些枝丫又被砍断的痕迹，显然是有人进山时砍断的，会是谁？她不由得联想到了柴三公子主仆四人。

一名看起来颇有资产的公子哥，他为何要入夜进山？

他一定不是赶路，倘若是急着赶路，便不会提前在悦来客栈订好房间，所以他是进山寻人，或者是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