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抓入狱】

长安坊，张公府。

“你都想好了？”张平扭回身看着跟前的裴伷先，心里无限唏嘘。当年裴家案轰动朝野，那时的裴伷先少年得志，敢在朝堂上逼问天后，如今少年长成，早已是个俊逸挺拔的少年郎君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伷先拢着手：“张公可还依稀记得当年西北段家的案子？”

张平微愣，不由得皱了皱眉：“自然记得，段瑞曾是张宝军将军坐下的前锋官，只可惜……”

“当年那样东西案子是伯父主审。”

张平颔首：“确实是。可惜那案子还未结案，你伯父便被郑大宝等人联名告到圣上面前，说他私通瓦特，通敌叛国。你是怀疑段瑞的案子跟你伯父的案子有关？”裴家犯案时，他时任礼部侍郎，对那样东西案子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便是圣上的雷霆大怒和铁证如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大宝伙同武陟等人当堂弹劾裴琰后，不良帅确实在裴琰的书房里找到了他通敌叛国的书信和信物。

裴伷先颔首：“暂时还不好说，但多少有些眉目了。”

张平提起一旁花架上的花剪，捏住一条空枝。

“咔！”剪合枝落。

“刑部那边传来消息，今晚抓了一名瓦特细作，似乎是跟被关押在大理寺的瓦特使臣有关。”张平扭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有意思的是，她手里有我的腰牌。”更巧的是，那块腰牌是裴伷先转身离去京都时，他偷偷给的。

裴伷先怔愣，耳尖微微发红。

张平朗笑一声：“听说这位姑娘是个妙人。”

裴伷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实因她身份特殊。”

“哦？”张平似笑非笑。

裴伷先苦笑一声：“她是云霞郡主的女儿。”

张平一怔：“竟然是她。你之前说，她并非云霞郡主的亲生骨肉。”

裴伷先点了点头：“她是段瑞的后人。”

张平大吃一惊：“段瑞的后人？那……”

裴伷先便把孟鹤妘的身世和盘托出，并隐瞒了关于七星锁的一切。

“她不会无缘无故进刑部，怕是……”

“你是说，云霞郡主被掉包的那个孩子很可能就在使团中？”张平面色一沉，想了想使团中与孟鹤妘年纪相仿的人，不由得叹道，“是木樨？”

裴伷先颔首：“是。”

“你有几成把握破案？”张平问完自觉不妥，微微摇头，“不是几成把握，是必须破案。我早已让人通知了邵一白，刑部一众由你调遣，务必……破案。”

裴伷先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恍惚中，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样东西夏日。

张平走到他身边：“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虚多加小心。”

裴伷先微怔，张平叹息道：“邵一白在押解私矿案相关嫌疑人回京时遇见山匪，除了刑部几个衙役和邵一白外，其他涉案人员无一幸免。”

————

刑部的地牢可比益州的地牢精彩多了，从进门开始，孟鹤妘数了数，一共拐了九道弯，经过的牢房不下三十，里面甚么样的犯人都有，就是没什么人样。

能进刑部牢房的多半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亡命天涯，要么杀人如麻，像孟鹤妘这样娇滴滴的大姑娘还真不多。

一时间，充满着血腥力场的牢房里仿佛炸开了锅，各种脏话、口哨声不绝于耳。

孟鹤妘面无表情地坐在特供牢房里，实在不敢相信，她竟然出师未捷身先死，即便拿出从裴伷先那儿偷来的张公腰牌都不管用。

邵一白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榆木脑袋，不通情理，混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骨瘦如柴的灰毛老鼠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贴着她的脚背爬过去，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

人走背字，果然连老鼠也欺负？

她讪讪地瘪了瘪嘴，站起来晃了晃发麻的手脚，这才发现隔壁牢房里似乎也关了两个人，但因躲在阴暗处，看不清脸面，入目的是得两双羊皮靴露在阴影外面。

“……”

寂静的地牢里，瓦特语特有的腔调从这边传到那边，果然，那两双鞋的主人动了动。

“你是木樨？”

她试探地又用瓦特语说了一遍，那边的人果不其然又动了动，粗重的喘息声隔着牢房传来，带着一股子腐朽的血腥味。

他受刑了？

“你还能说话么？我不是坏人，我是……”她微微顿了下，好一会儿才道，“滚滚公主。”使臣比她先一步转身离去瓦特，于是她逃回大盛的消息，木樨应该并不了解。

对方果不其然又动了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从昏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他身上松垮垮地挂着囚服，囚服上到处都是血迹，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一样，细细的抽气声在牢房里回荡。

木樨艰难地走过来，疲惫的目光戒备地打量着她；“你真是公主？”

孟鹤妘知道索伦家有这么一个儿子，但两人从未见过面，便从脖颈间拉出一名骨雕项链:：“这东西你总认识吧！”骨雕是用草原上最凶狠的狼王牙齿制成，每个瓦特人都了解这是王庭的象征。

木樨诧异的表情一闪而过，连忙右手搭在心口，双膝微屈，做了一名瓦特王庭礼：“公，公主殿下。”

孟鹤妘注视着他动作间从衣襟里渗出的血迹，心里一酸，火气儿控制不住地往头上烧：“他们对你动刑了？”

木樨抿了抿唇，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公主怎会在此处？”

孟鹤妘一怔，宛如瞬间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

鬼特么了解我为何会在这里。

她冷哼一声：“自然是来救你的，大盛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么？”

木樨愣了下：“木樨谢公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孟鹤妘连忙摆了摆手：“别整那些没用的，你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作何回事儿？真的给皇帝下毒了？”

木樨眼神瞬时一暗：“没有。”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樨脸上露出一种茫然之色，回忆道：“我不了解，当时本来安排了雪耳猕猴向皇帝献酒，结果皇帝身后的大臣把那杯酒换掉了，再后来，雪耳猕猴在宴席上暴毙而亡，大盛皇帝的太医在酒里面查出了剧毒。”

“于是那只猴子死了，你们就被当成凶手抓起来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木樨，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想到的主意，竟然让猴子给皇帝敬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木樨木讷地点了点头：“是。”

孟鹤妘忍不住扶额，压低了声音问：“那你们到底有没有下毒啊？”

木樨一怔，连忙摇头：“没有，我们是抱着和谈的目的而来，怎会下毒？并且……”他微微顿了下，缅甸地红了下脸。

孟鹤妘一见他这样子，还有甚么不明白？

“葛丹不会是让你们提甚么和亲吧？”她母亲才刚死多久？葛丹就又打和亲的主意了？

木樨讷讷地颔首：“单遂这个意思。”

“母亲去世的消息，也已经告诉大盛皇帝了？”她有些急切地问，主要是想知道，自己这团火，还包不包得住。

木樨道：“单于已经写信给皇帝了。”

于是本质上说，他们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只要促成二次和亲，并且与大盛和谈成功，大盛皇帝便会派兵驰援瓦特王庭剿灭胡禅。

但问题就在，此物时候出现了下毒之事。

大盛皇帝尽管没有喝下毒酒，但现在卧床不起，整个大盛群情激奋，若是凶手真锁定在他们身上，那出兵驰援一事……

木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这时，幽深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跫音。孟鹤妘连忙让木樨坐回角落，自己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往角落里的草垛上一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一会儿，牢头拿着盘串的钥匙走来，边开牢门的锁：“孟鹤妘，出狱了。”

孟鹤妘微怔：“放我出去？”

牢头狠狠剜了她一眼：“不然呢？你还想把牢房坐穿？”

孟鹤妘干笑两声，边往出走，一边试探地问：“那凶手找到了？”

牢头哼了一声：“这是你能问的么？”说着，推搡着把她推出牢房。

一天之内，两次穿过刑部大牢悠长阴暗的走廊，孟鹤妘忍不住叹息，宛如从入了大盛境内开始，自己就与牢房结下了不解之缘。

随着刑部厚重的楠木大门在后面缓缓合上，细细雨幕之中那辆金顶蓝围的马车瞬时映入眼帘。

坐在车辕上的车夫顶着斗笠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少年面孔。

马车的车帘撩开，长身玉立的公子撑伞而下，踏行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仿佛一步一步走在她心里的那方小路之上 。

她不由得愣了下，任由细细的雨丝打在面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懵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走吧！”

青色的伞撑在她头顶，偏颇的雨丝落在他肩头，把他素白的衣衫打湿一片，孟鹤妘看得有些痴了。

“怎么？舌头让猫咬了？”裴伷先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孟鹤妘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出读出一丝凌厉，仿佛恨不能把她一口给吃了。

这……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一只修长的大手陡然揽住她的后腰用力往前一带。

“碰!”

她猝不及防的地撞进他略显微凉的怀里，隔着薄薄的衣衫听着他蓬勃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淡淡的龙涎香从鼻子里转进去，一路绕呀绕，绕进她的脑子里，绕进……

“东西呢？”他温热的力场突然吹进她的耳蜗，她连忙缩了下脖子，“什么？”

空气中传来他低沉的轻哄笑，孟鹤妘有些迷茫的抬头，借着刑部门前的红灯光亮看清他光洁白皙的下巴和微微露出衣襟的喉结。

不了解是不是中了邪，她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轻缓地摸了一下他的喉结。

那个小小的凸起在她的指尖轻缓地滑动了一下，然后……

木石斜冲过来一把打掉她的手，一脸愤愤地注视着她：“孟鹤妘，你此物登徒女，你在干甚么？”

就差一点点啊！

孟鹤妘一脸惋惜地看裴伷先扭身就走，在看看自己手里被木石塞进来的，丑不拉几的蓑衣，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也想要美美的雨伞，实在不行，跟小郎君雨中漫步也是极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