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巫蛊娃娃】

回到张府的时候，孟鹤妘被蹲在门口的木石吓了一跳。

“你搁着蹲着干甚么？练蛤蟆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木石耷拉着眼皮子恶用力地瞪了她一眼，决定不要跟此物麻烦精说话。

孟鹤妘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他了，只当男孩子大了，每个月也要有那么几天别别扭扭。

库乐由阿瞳布扶着从房中出来，见到她时，眼中瞬时带了清浅温柔的笑：“你们回来得正好，晚饭正好准备好了。”

他不说，孟鹤妘还没注意，一股子浓郁的饭香从屋子里飘出来，勾得肚子里的馋虫一阵翻江倒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水晶虾子，红烧蹄髈，翡翠珍珠汤？”孟鹤妘如数家珍，笑得见眉不见眼。

库乐脸色微红：“是，都是你喜欢的。”

木石突然站起身，冷哼一声：“马屁精。”

孟鹤妘扭头乜了他一眼：“嫉妒使你丑陋。”

“你！”

裴伷先抬手按了他肩膀一下，越过几人步入房中。

八仙桌子上摆着饭菜，一旁放着留仙居的食盒，显然是才送过来的，菜还冒着热气儿。

木石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孟鹤妘懒得理他，一边坐在桌边添饭，边询问库乐的伤。

库乐看了一眼裴伷先：“无妨。好多了。还要多谢裴公子收留。”

裴伷先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坐到孟鹤妘旁边吃饭。

木石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他怎么能吃此物情敌、男狐狸精的饭呢？是他做的不香么？

“木石。”孟鹤妘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吃饭？”

木石冷哼一声：“饱了。”说完，一扭身跑出屋子。

库乐有些担忧地看孟鹤妘：“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孟鹤妘咽下嘴里的肉，摆摆手：“没事，你就安心在此地养伤吧，科尔隆他们的事……”她微微一顿，“算了，会有办法的。”

库乐微微敛眉，没再说话。

————

，午夜，静安坊外长风亭。

孟鹤妘的一场大火，把长风亭外的野草烧了个干干净净，夜里愤怒过一过，一股子浓郁的焦糊儿能吹出二里地。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长风亭外，驾车的是个面色蜡黄的男孩。他一边把玩着草蚂蚱，边时不时朝长风亭里看。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办。”带着鬼面具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对面前隐在暗处的人道。

暗影中伸出素白的一只手：“好。”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鬼面人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放到那只素白的手里。

“此前在通山你帮了我，这次两清，无论我能不能办到，都会给你办。”

鬼面人嗤笑一声：“洞天阁的人向来说话算话，我只等见过消息。”

阴影里传出细微的风声，鬼面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道黑影掠过烧焦的荒草地，上了长风亭外的马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到马车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鬼面人陡然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主人。”长风亭的屋脊上落下一道黑影，目光担忧地转头看向鬼面人。

鬼面人抬手从容地拉下面具，抬手摸了下唇角：“无妨。让你做的事都做得作何样了？”

黑影微微摇头：“没有头绪，洞天阁做事向来隐秘，根本查不到。”

鬼面人嗤笑一声：“也罢！这京都怕是要变天了，做好离开的准备吧！”

黑影一怔：“不夺七星锁了？”

鬼面人扭头看他，黑影连忙跪倒在地：“属下多嘴了。”

鬼面人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说：“自然要夺！”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张府的大门便被敲得震天价响，刑部的衙役黑着脸站在门外：“科尔隆自杀了。”

孟鹤妘跟着裴伷先赶到刑部的时候，科尔隆的尸体还用裤腰带吊在牢房的横梁上，对面墙壁上用血写了一封认罪书，他承认是自己收到胡禅的收买，在雪耳猕猴的酒壶里下毒，并意图谋害大盛皇帝，阻止皇帝派兵支援葛丹平叛。

仵作早已做了最基本的体外尸检，尸体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尸斑，死亡时间大概在丑时左右。勒痕深，交至左右耳后、色深紫、眼合、唇开、手握、齿露。缢在喉上，则舌头抵着下齿（取自洗冤录集）。死者胸前有涎水滴沫，肛门有粪便排出，依此据断定死者是自缢而亡。

离开刑部牢房，孟鹤妘问裴伷先这个案子是不是就算了结了。

科尔隆畏罪自杀，承认自己是胡禅的人，如此一来，大盛皇帝就没有理由不出兵援助葛丹平叛。

裴伷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后面刑部大牢威严的朱漆大门，孟鹤妘不了解他在想甚么，但总觉着出现这样的情况，确实并不是他想要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孟鹤妘一把将他拉到路边，一匹黑马停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

孟鹤妘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这是赖上我了？”

立刻的衙役跳下来：“裴公子，孟姑娘，我是奉命邵大人的命，来请二位一起去红花楼的。”

衙役不好意思的红了下脸：“孟姑娘，实在是刑部重案太多，人手有些忙可来，烦请你走一趟了。”

孟鹤妘看了眼裴伷先，见他不为所动，了解他是不想搅合进这个案子里，但老蔡的死她总有责任，于是这事儿她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邵一白大概也是吃准了她这一点，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奴役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跟衙役颔首，趁着衙役不注意，从袖摆里拿出一只折叠好的绣帕递给裴伷先。

裴伷先眉头轻扫：“你又要做甚么？”

孟鹤妘咧嘴一笑，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等我走了你再打开看，好东西。”

裴伷先微微怔愣，等她和衙役转身离去， 才低头打开掌心的绣帕。

素白的绣帕上躺着一粒风干的蝙蝠屎。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蝙蝠屎！

蝙蝠！

屎！

裴伷先再次扭头看了眼森森的刑部大牢，不由得扯唇轻笑出声。

“公子，你笑什么呢？”木石一下马车，便见到裴伷先站在街边笑，忍不住凑过来，低头看了眼绣帕上的蝙蝠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公子，她，她故意的。”

裴伷先包好绣帕，回身往马车的方向走：“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木石连忙得意地点了点头：“东西找到了。咱们现在是要去找邵一白么？”

裴伷先摇了摇头：“不必了。”

“为何？”

“科尔隆认罪自杀了。”

……

绯月果不其然人如其名，绯色家人，如珠似玉，即便是孟鹤妘一个女人见了，也忍不住直勾勾地往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郎君，你往哪儿看呢？”绯月娇滴滴叱喝一声，双掌捂住颤巍巍的胸脯，一脸绯色地注视着孟鹤妘。

孟鹤妘连忙别看眼，脑中忍不住又浮现出那两团雪白的馒头，真是，人间凶器啊！

“咳咳！”

一旁的衙役轻咳一声，拽了孟鹤妘一把，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孟姑娘，咱们可是来办案的。”

孟鹤妘虎躯一震，轻咳一声，对着绯月道：“你就是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