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东宫的难处】

不等李瑛反对，厩牧署的令丞连忙出来反对道:“殿下，不能卖马，如今马市正是最低价时刻，我们需要的又是急钱，一旦此时卖出，那些宝马良驹只能换取普通马的价格，殿下的损失难以弥补，依然还不上府库的账。”

“对，不能卖马!”李瑛挥拳重重地砸了一下手掌心，指着众人说道:“你们再给我想想别的办法。”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的办法?”一名少詹事胡乱地出主意道:“要不然，先挪用东宫所有人员的俸禄和例财物?到时候再……”

他的话音未落，立刻有十几道阴冷的目光扫视到他身上，旋即离开，把少詹事给盯得浑身发毛，这主意得罪广大同僚更不讨好。

太子没有注意众人的表情，低头盘桓沉吟道:“这办法?还是不行，发放俸禄例钱还都在下月，再有几天，尚书省户部就要派人到太府寺清查各宫和各王府的用度，远水救不了近渴。”

一名内侍跑到殿中来禀报:“太傅箫嵩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瑛一听，神情很是振奋，连忙开口说道:“快请箫师傅进来。”

太傅曾经担任过相位，如今依然执掌尚书省户部，老师一定能够帮自己度过难关。

“殿下，”箫嵩刚进入殿中，便开始询问:“今日早朝，陛下提出要清查各宫与王府用度，追索所欠太府寺的钱币。臣观太子深思不属，特来询问太子，你是不是也挪用了府库的钱?”

李瑛自然不能对老师隐瞒，只好低头承认:“恩师，学生是欠了府库中的财物，现在正与众人商量如何补上漏洞，还望恩师能够给予搭救!”

箫嵩走到太子跟前，低声问:“你欠了多少?”

“总共六百多万钱。”

老太傅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着跟前有些发晕，两名詹事慌忙上前来将他扶住。

箫太傅长叹一声:“嗣谦呐，你可了解陛下为何陡然提出清查各宫各王欠府库钱币?”

嗣谦是太子李瑛的字，箫太傅只有在特别失望的时候，才会叫出他的表字。

李瑛咬了咬嘴唇，沉声开口说道:“了解，必然是有人在背后告状。”

“你知道得很清楚，这件事就是冲你而来!”箫嵩无奈地剁脚:“可是为何还要让他人抓住把柄呢？东宫用度每个季度拨下来的钱和丝绢，早已足够你替换旧物，赏赐下属，也足够你养马好马，为何还要向太府寺支用?你这是掉进了他人设下的口袋里啊。”

众人一听此物，连忙悄悄退出来殿外，只剩下这一对师徒，有些话他们不方便听。

李瑛连忙向老师作揖:“学生早已知道错了，还请恩师搭救。”

李瑛一听，身体剧震，心头也是慌乱，恩师他根本不了解自己在阿耶面前的处境。阿耶专宠与武惠妃，整日被灌输谗言，自己这些失宠妃子的子嗣，在他面前可说是如履薄冰。六百万钱，对于受宠的皇子来说不算甚么，但对于他来说，可是任何借题发挥的罪过。大肆买马，玩物丧志，挥霍无度，任何一名大帽子扣到他的脑袋上来，他都难以承受。

箫嵩望着藻井沉思半晌，伸手馋住太子的袖子说道:“嗣谦，明日朝参过后，你不要走，亲自去后殿向陛下告罪。欠下太府寺六百万钱，对陛下来说不是甚么大事儿，他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太子之位早就被人觊觎，身为太子的他，作何能犯下这样的错误!

李瑛沉痛地摇了摇头:“恩师，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太子的错处，会被人无限放大，这个后果我无法承受!一旦被揭露动摇的是我的根本!”

“殿下。”老太傅心力交瘁，双掌向太子行礼:“可你知道你隐瞒不报，一旦被查出来，罪过要更加严重。陛下可容忍你犯挥霍这样的错误，但绝不容忍你欺瞒他。”

“不!”太子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台阶上微微摇头:“一定有别的办法，只要把太府寺的欠款给还上，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问题是这六百万钱，他到哪里筹措去?

箫嵩哭笑不得地微微摇头，他已经给太子想出了办法，尽管是下策，却不会动摇太子根本，可惜太子眼下这个样子，定然是不会听他的。

“殿下，老臣告退了，我所说的话，你好好思量一下。”

太子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目前摆在他面前的方法，其余都不可用，只有箫太傅所说确实有些道理。可就算他向阿耶如实承认所犯错误，阿耶也应承不追究，可此事必然会在阿耶此地留下阴影，他的错处也会被时常拿出来提一提，日后必然变成他不堪为太子的口实。

箫太傅走后，太子连忙派人到鄂王府和光王府上，希望两位兄弟能够挪用财物财，救他这个急。可宫人传回来的消息却说，两位亲王也自顾不暇，或多或少欠有太府寺的钱财，这可真算是难兄难弟了。

东宫此刻人心惶惶，太子坐在台阶上心乱如麻，这些站在嘉德殿上的太子近臣相互争吵，却想不出实用的办法。

……

李嗣业他们坐在值房内等待换班，时辰一到，内率府外的滴漏声音陡然增大，紧接着是一声铜钹敲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几人与此同时站起身来，把刀挎到腰间，前方嘉德殿值守。

跟他们轮换的几个人站在殿门外台阶的两边，李嗣业上前去交接站岗，换下来的兄弟长吸了一口气，低声对他开口说道：“机灵点儿，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别撞到刀口上！”

李嗣业好奇地低声问他：“里面出了什么事？”

这位千牛用眼神表示出事情的严重性，逃跑似的离开了嘉德殿。

李嗣业安稳地站好，眸子目视前方，装作对殿中的情形不感兴趣。

李瑛陡然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来，大踏步地往外面走去，内侍连忙追上去问：“殿下，您要到哪里去。”

“我去散散心，呆在这里，永远也想不出办法！”

内侍慌忙跟上，并且伸手招呼他们这几个站岗的千牛：“快，快跟上，保护殿下的安全！”

太子并没有出宫，而是跑到东宫的厩牧署，从马厩里牵出了自己最爱的那匹青骓，也没有套马鞍，直接翻身骑在马背上，拽着马缰在东宫的后花园中疾驰狂奔。

他这放松压力的方法倒是好，可就苦了李嗣业他们这些千牛们，有若干个人也没有上鞍，歪歪扭扭地骑着紧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