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入阵】

大约半个时辰后。

“要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大郎驾驭着法器、握着灵石，远远地看见洪水城的轮廓出现在天际边，神情澎湃。

入目的是他挥了招手，直接将手中被吸收尽后化为了无数粉末的灵石扬起，晶莹粉末随即四散，绚美至极。

“小郎理应等不及了吧！我猜他现在一定在家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坐都坐不住，哈哈！”

想着自己立刻就能找到杀父仇人了，李大郎嘴角翘起，心情愉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飞回来的路上李大郎就早已做好决定了，了结当年的杀父之仇后，他便要带着李小郎夫妇去游山玩水。

李小郎独自一人守着杀父之仇数十年，要说他心里没有阴翳自然是不可能的。

借这次游玩的机会，正好可消解一下埋在他心中的郁结，与此同时也可以让他俩欣赏山水风景，暂时远离枯燥的城池……

毕竟，

自己也陪不了他们多久了。

……

与此同时，洪水城里的一座精致阁楼。

一人身穿一件苍蓝素软缎长袍，腰间绑着一根青纹腰带，正背着手望向天际边飞来的青芒，眉头紧皱。

“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很快，一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走了过来，躬了下身子：“城主大人……咦？”

就在他想说些甚么的时候，他陡然也一皱眉，察觉到了天际边飞来的青芒。

“奇怪……城主大人，李仙人不是去附近城池寻找线索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到了？”

昨晚请的假，今天就回到了，这个寻找线索的效率未免也夸张过头了吧！

城主神情凝重，下意识地微微摇头：“找到线索应该没那么快……理应是有其他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的老者顿时恍然，颔首，若有所思。于是二人便站在此处，等待着青芒飞到阁楼处……

良久，老者一声惊呼：

“不对啊城主大人！李仙人仿佛直接去他弟弟的家里了！”

青芒飞到洪水城后却并没有来到阁楼里，反倒是果断地飞往一处普通居所，一丝停顿之意都没有。

见此状况，城主眼神凝重，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莫非，他真的找到了线索？

……

速度放缓，李大郎直接落在了自己弟弟家中的小院子里。

“咦？”

看了看四周，却发现只有李小郎的妻子站在这里，李大郎不禁感到一丝诧异。

自己明明都早已捏碎玉佩通知他了，他作何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等自己呢？李大郎眉头轻皱，有些不满。

“小郎他人呢？”

李小郎的妻子宛如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眼看李大郎回来，她急忙迎了上去：“小郎走之前对我说，如果你回到了，就去墓碑前找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墓碑前？”

李大郎眉头紧皱，有些搞不心领神会自己弟弟的意图。

墓碑，

自然就是指父亲的墓碑了。

好端端地，为何要去父亲的墓碑前呢？

想了想，李大郎依然觉得不解，于是他重新架起法器：

“那我先去找他！”

随即，他便重新化作青芒往上空中飞去。

而李小郎的妻子望着青芒远去，想着先前自己丈夫离开家中的神情，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小郎……”

一切，似乎终要有了了断。

……

……

城外，枫树林。

入秋后，此处显得极为萧瑟。

映入眼帘的大片大片红色中，几片绿色的枫叶显得极为突兀。它们如同是夏季的跫音响过后那幽幽缠绵的回音，缓缓诉说着夏曾经来过的痕迹。

风儿吹过，几片暗红色的枫叶便蓦然间脱离了枝干，飘飘转转，落在了神情恍惚的李小郎面前。

“这才刚入秋，怎么就早已这么冷了？”

他也不嫌脏，直接坐在满是尘泥与枫叶混杂的地上，裹了裹衣衫，目光呆滞。

身旁，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壶酒，

两个杯子。

他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父亲的墓碑，心旌飘摇，魂不守舍。

蓦然间，他抬起头，看着李大郎降落在此。

“哥，你来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大郎收回法宝，紧皱着眉头。发现自己的弟弟神情恍惚地坐在地上，他非常疑惑。

“小郎，你坐在这里干嘛？为何突然让我来这……”

询问的话语被硬生生打断。

“哥，坐。”

李小郎伸手拿来准备好的酒壶，呆呆地咧开嘴露出微笑，示意李大郎坐下来。注视着正倒着酒的弟弟，李大郎的神情蓦然间变得更加凝重。

“小郎，到底作何了……”

他重新张口询问自己弟弟的情况，可李小郎却依旧是神情恍惚。

“哥，坐下来吧。”

李大郎眼中满是不解，想了想，最终还是坐在了李小郎的身旁，一身洁净的长袍直接沾染上了泥土。

小郎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凝视着李小郎递来的酒杯，李大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接了过来。

——哪怕他的情绪再不稳定，李大郎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会对自己做甚么。

李小郎先喝了一口酒，望着父亲的墓碑，目光惆怅：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哥，你了解吗，我想咱爹了。”

李大郎一愣，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自己的弟弟依然无法释怀那件事！

目睹着父亲被别人在街上活活砍死，这件事对当时还年幼的李小郎来说造成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他就算再作何尝试让自己走那份阴影来，那一段记忆带来的压抑感还是不可能完全消散。

叹了口气，李大郎张开口正想说些甚么，而李小郎却蓦然间抬起头注视着四周的枫树，缓缓开了口：

“哥，

还记得吗？

当年你走的时候，

也是秋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他望着飘转零落的枫叶，目光惆怅。李大郎也抬起头，看着满林的枫叶，默不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凄清的寒意，

终究，

林间，二人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落叶被风吹落，心中思绪万千。

在一阵强风的吹袭下，唯一的那几片绿叶也飘转间落下。坠下的千回百转，仿佛是它们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一声残息，缱绻悠长。

——墓碑、红枫、酒。

……

终于，李大郎开了口。

“小郎，其实我已经得知了咱们仇人的所在位置了，他现在就在洪水城内！”

李小郎一愣，嘴角扬起。

“这样啊……”

他又喝了一杯中的酒，开口问：“于是……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之后？”

“嗯”

李大郎想了想，仰起头望着上空，眼中满是憧憬：

“之后，

我想带你俩去游历山川！

远离洪水城内枯燥的生活，去看看外面世界的旖旎风景！

探澄澈湖水、

仰巍峨山川、

抚绝美花卉……”

说着说着，他便话语一顿，指着父亲的墓碑，眼中满是坚定。

“小郎，你了解吗……几年前，我从你口中得知父亲早在数十年前便已死去的消息后，便跪在碑前发了誓。

——此生，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听着自己哥哥坚定的话语，李小郎身躯微震，随即微微一笑，站了起来身来轻轻地微微摇头。

抬起头仰望着天空，李小郎眼神恍惚，喃喃自语着甚么。

“此生……保护好我？……”

几片枫叶落下，视线便被遮架住了一瞬。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哈哈……”

察觉到李小郎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奇怪，李大郎也站了起来，神情微变：

“作何了小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小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笑着，神态诡异至极！

逐渐地，哄笑消失了。

李小郎表情平静，凝视着自己的哥哥。

——“哥，别反抗哦……”

“甚么！”

陡然间，情况发生了剧变！

李大郎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注视着地面上绽放起的法阵光芒，心神剧烈地震动！

——“反抗的话，我可是会死的哦。”

察觉到阵法开始运转后，李大郎下意识便要破坏此物法阵……可听到自己弟弟的话语后，他又一咬牙，强行控制自己不反抗。

“小郎！你疯了！”

李大郎神色大变，对着自己的弟弟咆哮着。可李小郎却并没有给出回应，他只是注视着四周，内心有些感慨。

“嚓。”

不远处，枫叶轻轻地落在了脚下，发出了异常细微的嗓门。李小郎蓦然间闭上了眸子，将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嘘。”

闭着眸子的他抬起头，仿佛是在聆听着什么，话语平淡至极。

“哥，你听啊，秋天又来了。”

回想着枫叶落地的声音，他又蓦然间睁开了眼，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亲哥哥，厉色一闪而过。

“哈！上次你走的时候是秋季，现在，秋天可是又来了哦！

那么李大郎啊……

你是不是也该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