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谁是命定之人】

醒来仍是一片荒芜的黑夜，殿前的仙灯泛着柔和的光芒，晋云盘腿坐在虚空之中，长舒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刚替他疗过伤。

“你明知道在朱厌的胎果中受了重伤，却还是自损仙元助凤息吸取火绒草精气，如当天界甚么情形你也知道，若是你出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都说你一向最以大局为重，帝君如今为了一个小丫头，当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伏羲盘腿坐起来，又摸了摸心口，那处仍是烧灼的厉害，“你没有浸过离川水，永远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痛苦，我不想她带着冷冰冰的记忆离开天界。”

当年的白泽尊者难忍离川之痛选择了魂飞魄散，想来是极痛苦，凤息这么任性的娇纵的小丫头居然能忍下来着实有些令他难以相信。

晋云心一动，又反问道，“听帝君的语气好象也体验过似的？莫非你陪她浸过离川水？”

帝君只是微微垂了面容，答非所问，“我了解你担心甚么，你放心，我所行之事自有分寸，我想看看那个人到底要忍到甚么时候才会出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晋云一怔，“万一他还是袖手旁观，就是不管呢。”

“我比你了解他，现在袖手旁观不过是由于怨愤我与天帝，不愿帮我们罢，等他了解我确已无能为力，他不会真的放任不管，毕竟**还在。”

忽的见帝君脸色突然冷了下来，“陵落呢？”

晋云自知瞒他可，倒也老老实实，“我放了。”又一味的装傻，“她已无用，留着也是麻烦，何不把她放了呢。”

“我留着她自有用处，你快把她交出来。”

晋云仍是说话毫无节操，懒懒的含笑道，“我真的放了，注视着那小兔妖怪漂亮怪可怜的，我也不忍心，再说了，就许你帝君你动情，便不许我动心么，我也打了好多年光棍了。”

他蓦的打断他，冷冷道，“晋云，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么。”

晋云心中冰冷，当日他所谓的去魔界取火绒草，早就算到了朱厌要引他入胎果之中，他让自己守在外面，还以为是为了让自己接应他，愿来是另有所图，他竟连他也瞒过去了。

“我从不敢忘！”

他虽奉伏羲为主，但二人几十万年的交情早已视对方为知已，帝君何曾这般淡漠疏离过，可见心中必是对他极是失望。

“拂逆我心意，便是你说的不敢忘吗！”他嗓门微沉，不见得怎么严厉，却自有一股威仪。

晋云跪地伏拜道，“帝君分明已动了杀念，想来也是为了凤息之故，你把她留下只会让你心生恶念，于是我便自作主张的把她给放了，想来已经逃了，你若是责罚，我也无怨。”

从两人相识，晋云自认从未欺瞒过帝君，只盼着他这一次也能信他才好。

他等待了许久，才听见上首极是疲惫的嗓门道，“你起来吧，我不知道你到底了解了多少，就算知道，不过事已成定局，你们也无力可阻。”

晋云身子一震，伏羲又低沉道，“你也无需哀伤，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才算是圆满了，只是此事不想让凤息知道，你若是我朋友，便当成全我的心愿。”

晋云在那一刻陡然很想把陵落交出去，想到未来又生生扼制了这个想法，“成不成全又如何，你早已布好了局，只等那最后的结果，况且以你的修为，又有谁能破此物局？小丫头很喜欢你，她若了解结局又会如何，你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他说的那般坦然豁达，看向他的眸中是信任也是请求，“你会成全我的吧，晋云。”

伏羲微微闭了眼，那人尽管是天下唯一有能力破此局的人，只要自己的不说应该不会知道破解之法，可是心头的不安又是为何？

“周围我已设好了结界，火神祝融就在门口为帝君护法，天帝有事传唤，我去去便回。”

帝君，这样便算不负六界不负她吗，那么你自己呢？

晋云去了天宫，可这一次却并未去见天帝陛下，而是去了凤息帝姬宫中，他并未进去，在殿门外站了好一会，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看样子是在教小妖怪下棋。

帝姬笑的甚是开怀，“你就是趁着阿狸不会说话欺负他，他可不是好相与的，等他那天化作了人形有的你苦受的。”

小血莲仍是那般吵，“阿狸可笨了，怎么教都不会，那有我聪明。”

晋云忍不住也笑了，她真是他见过的最不象帝姬的帝姬，身上看不到半点天家有的端庄威仪。

小血莲颇是惆怅道，“我都有了天尊一半的修为，却仍是化不人形，那些小妖们，五百年修为便能化成人形了。”

晋云是见过小血莲的，自然了解是怎么回事，天尊给了她修为却也抑制她的精气，故意不让她化成人形，大概怕的是凤息会将小血莲当作朋友一般生了感情，就象当日对阿狸。

“幻月，你以后永远的陪着我，你愿意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推开半扇门，等那兔子钻进了寝殿才将门阂上，又往月老宫中去了。

晋云心中微叹，原来凤息是了解的，他从袖中掏出琉璃球，那道青光化作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帝君只怕已对你动了杀机，你去凤息身边，只有她能救你和你的主人。”

月老的差事向来比较闲，若不是偶尔惹毛了帝姬，将他殿中姻缘线揉成一团又恶意的打成死结，他恐怕一年都没多少事干，于是他的月宫冷清的象个鬼，除了个可恶的帝姬，一年到头也不见到有若干个仙尊来。

可今年却是例外，前一阵子刚迎来了天帝陛下，紧接着又迎来长琴太子，听说那人已不是长琴太子，而是伏羲帝君，接触下来果然发现是有差别的，想从前长琴太子来月老宫中找凤息，偶尔也会跟他下上两盘棋，因着臭丫头缘故对自己也很客气，将自己当成长辈一般，如今重生后的长琴太子，到了他宫中直奔那长着姻缘线的大殿，跟他说过的话可超过三句。

第一句是让自己的带他去姻缘殿，第二句是让他出去，第三句便是他多嘴告了凤息帝姬一状，结果只得那人只是浅淡嗯了一声便没下文了。

他当时极是纳闷，便多看了帝君两眼，他分明是告状，那帝君极是淡漠的眼里竟浮出一丝笑意来，倘若是长琴太子，大概会把凤息帝姬拎过去教训一顿。

月老心中已有了许多证据，越发觉着那就是伏羲帝君，便想着日后仙尊们八卦，自己的素材最多，不由心中得意。

不一会，就听童子来报，“月君，又有人要看那姻缘线了。

老头闲来无事坐在姻缘树下数红线，起来整了整仙礼袍，“又是那一路帝君。”

“从未见过，看起来就不大正经。”

月老顿时来了兴趣，这天界正经神仙的一抓就一大把，不正经的才是珍稀动物。

来人长的算是端正，可却穿了一身花里胡稍的锦衣，眼角眉稍里都漾着一丝丝的骚气，果不其然，此人在天界不止珍稀，只怕要濒临绝种了。

“请问阁下是？”

来人倒极是自来熟，极是亲热的把上月老的臂，“我是晋云啊。”

月老生怕又是那个转世的帝君，极是恭敬道：“......晋云是谁？”

他象是极震惊，问道，“晋云就是晋云，你想不到没听过我的名号，难怪凤息那丫头说你井底之蛙，孤陋寡闻，当真也是可怜。”

月老差不多想哭了，凤息丫头可恶，连她的朋友都这般可恶。

那人又扫了月老一眼，“带我去姻缘殿看看，看看那根姻缘线长成了什么样。”

月老踌躇着要不要拒绝，那人斜了他一眼含笑道，“我来替伏羲帝君看一看姻缘，你若阻我，将来帝君成不了亲，便要赖你了。”

这句话如灵光一闪，月老藏在心中已久的疑问陡然有了答案，不过是泛着浅红色光芒，自从长琴重生，姻缘线突然光芒大胜，用结界才能压制住，原来这是伏羲帝君的姻缘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殿内红光闪闪，恍的人几乎睁不开眼，月老追问，“这长琴太子果真是伏羲帝君么？”

“自然是，长琴太子向来都就是伏羲帝君。”

那人站在姻缘线下看了好半天，眉头深锁，好一会才问他，“月老，这姻缘线是伏羲帝君与谁的？”

既是伏羲帝君的人，月老礼数极是周全，恭声道，“自然是伏羲帝君与凤息帝姬的。”

晋云又凝神想了一会，“你确定是凤息帝姬的？你又是如何断定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姻缘线上能感应到仙身，谁的仙身自然就是谁的。”

“倘若一个仙身里住着两个仙魄，这姻缘线又会是谁的？”

对方突然抛出一名六界级的难题，月老犯难了，“从未听说过一名身体里住着两个仙魄的，仙尊说笑罢。”

那人唇角弯了弯，极是温和道，“凤息帝姬的身体里便住着两个仙魄，你今日就替我算一算，帝君的命中之人到底是谁？若是算出来了，我便会启禀天帝让你升上君之位，若是算不出来，你大概就要去人界做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