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继母】

余清遥自知他兄弟情深，但仍沉声道：“那沈伯父呢？他身上有旧伤，若是被贬谪到苦寒之地，他身子守得住吗？沈伯母呢？沈伯父戎马半生，她担惊受怕了大半辈子，如今又经历丧子之痛，若在此物关头上，沈家再出事，她作何守得住？”

余清遥顿了顿，泪光朦胧地看着沈曜泽，带着哭腔道：“还有我呢？沈家若是出事，我家里又是继母当家，正愁着没有机会整治我，然后贪墨我娘亲给我留下的嫁妆呢，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婚事不成，我还不成了任人宰杀的羊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事，沈曜泽自然也考虑过，唯独余清遥这边，他实在疏忽了。

他面若寒霜，紧攥拳头，声音克制而忍隐：“难道就让我大哥死得这般不明不白吗？”

余清遥目光坚定，道：“作何会呢？曜泽哥哥文武兼修，有勇有谋，又刚刚入职朝廷，新帝也有安抚之意，他日荣居大理寺卿或是刑部尚书，有权有势之时，再为大哥讨回公道亦不迟。大哥亦不会愿意注意到沈府用身家性命去给他一个公道的。曜泽哥哥，你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沈曜泽挺直的脊背僵硬而刚正，神色挣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余清遥见他仍然不动，只好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瞬间泪如雨下，她扑在了沈曜泽的怀中，哭着道：“曜泽哥哥，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若是你出了甚么事，我只能一根白绫吊死了，可是我才才及笄，还没有与曜泽哥哥大婚，还没有生儿育女，我不想死——”

女儿家暖湿的眼泪，打湿了沈曜泽胸前的白色中衣，透过肌肤，将他冷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攥得青筋暴起的手掌终究慢慢松开。

余清遥心头大石总算搁下，急忙执起他的手，悲喜交加道：“那我们先回去，好吗？”

仿佛过了一生那么长，余清遥终于听见他哑声道：“好，我听你的。”

只要他不进宫，只要沈家没有败落，只要他被发配边疆——

这辈子，他们总能圆满的。

她要与他举案齐眉，寿终正寝。

沈曜泽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余清遥的手心满是血痕。

他拧眉道：“手作何出血了？”

余清遥轻声道：“不碍事的。”

“我带你回去包扎一下。”说罢，沈曜泽搂着她，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余清遥的马，往沈府而去。

回了沈府，沈府正一片惨淡。

因为沈曜澈护主身亡，于是护国公被特意批准不用进宫服丧。

见了沈曜泽回到，哭得眸子红肿的沈夫人急忙三步作两步奔上前，哭着道：“你这插心窝的，你大哥刚刚出事，你又要进宫去闹，你是逼着老娘去死吗？”

沈曜泽面上浮起愧疚之色，将眼底深沉的仇恨压了下去。

他缓了语气，道：“娘亲放心，没有进宫，清遥半路将我截停了。”

沈夫人本早已抱着满府同归于尽的心思了，咋一听他没有进宫，大悲大惊交加，忍不住嚎啕哭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跟在沈曜泽身后的余清遥，道：“还是清遥懂事，若你进了宫，沈家今日不死也要脱一层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