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来历之谜与深渊 第十九章 陪伴是对孤独的抵抗】

她低着头，小声“嗯”了声，鼻子有点酸。

“我不了解要如何感谢你……可能一直以来的几句‘多谢’根本就不够，但是，可是…”童小琪望向那人，“我从未想象过谁能够这样陪伴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于是“创造者”，赋予了我生命的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值得的。杜笙哲靠近小琪，伸出双臂轻缓地把她拥进了怀抱里。女孩儿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惊异之中，她却也不拒绝这样的举动，并觉着非常安心。

“吃药发胖不可怕、被人嘲笑不可怕，可怕的是迷失了自己。”他轻拍着她的背，语速缓慢，像在认真交代一件事。

女孩儿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小琪，这么做你会觉着排斥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她闭上眼，“一点都不。”

小琪渐渐地回抱上了他，努力在对方身上为自己寻找一个安放点。

许久，杜笙哲结束了这个拥抱。

“我，我回去了，次日见。”她一脸腼腆，摆摆手，匆忙地想要逃离这里，然后好好冷静一下。

他叫住了她，说：“如果你感到状态差，我会替你请几天假的，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要勉强自己。”

童小琪转过身，定睛看了看这个大男生，心里噗噗腾腾涌过一阵暖流，她想到那些文科生们用地理知识衍生而出的情话——“当千岛寒流遇上日本暖流会温暖整个海域，而我遇见你亦是如此。”大概就是此刻的这种感觉吧，小琪自顾自地傻傻笑了起来。

边的杜笙哲傻了眼，暗想她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一名人陡然就在那儿笑得这么开心，怎么看怎么傻。

他憋着笑把手凑过去，在女孩儿的耳边打了个响指，她回神，冲杜笙哲一乐，说：“没关系，我感觉自己好多了，明天接着发传单不要紧的。”

“真的？”他脑袋一歪。

“真的。”小琪肯定地点头，“我没有那么脆弱。”

杜笙哲叹气：“这不是脆弱不脆弱的问题，是你分明还有病在身，在治疗阶段……”

“可是这个病有个弱点，患者本身再清楚可。”她打断对方说，“当他们在跟一名美好的人待在一块儿时，这个病就会对患者望而却步。”

“对于我来说，阿哲就是那样东西美好的人。”小琪留下这句关键，捂着耳朵跑了，她怕听见那人接下来的任何话，自己就会舍不得走；她好幸福，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对一个人这样敞开过心扉了……

她真的很孤独啊。杜笙哲由衷觉得，于是才会这般依赖着自己。与此同时，他那番“不要在她身上发生甚么事”的希望到底还是破灭了。倘若就这么搁下那个女孩儿不管，自己有朝一日在她那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一走了之，未免就太过自私。

于是——

暂时就留下来多给予她一些陪伴吧，让她更坚强一点点，最好是注意到她被治愈的那一天。杜笙哲深吸口气，握了握拳——倘若你在病痛中挣扎得辛苦，那我就来做将你拉出抑郁症泥沼的那样东西人。

＊

回到店里，童小琪见母亲在后面忙碌着给客人洗头，并没有察觉到这边开门的动静，她内心微微一阵刺痛，把缠着绷带的左臂背到了后面。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被母亲发现，小琪也没能把那句“我回到了”说出口。

“回到啦？”母亲的语气意外的轻快，说完又埋头“苦干”起来。

“嗯……”

小琪还一度觉得母亲这语气是出于自己的错觉，倘若不是，就说明对方大概已经原谅了自己的错误，就算被发现了左臂的事，对于她此物伤员，母亲也不会给出过多的责怪吧。

女孩儿本以为母亲在忙完后会来找自己谈谈今天她们吵架的事，可直到上床睡觉，母亲那边都一直静悄悄的，既没有过问她工作是否适应，也没照常嘱咐她早点休息。

等次日童小琪动身准备去上班，母亲这才叫住了她，问她的胳膊是怎么回事。女孩儿踌躇了会儿，待到母亲重新询问自己时，她陡然想起昨晚阿哲对自己说的话：“放心，我敢肯定她不会责怪你什麽的。”

“是我自己弄的。”小琪平静地回答。

母亲脸色骤变，震惊、哭笑不得、担忧，却让小琪唯独看不到愤怒。

“干嘛又去这样伤害自己？”母亲心疼地责问她，“拆开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能拆……”她嗓门很小，“缝了针的。”

本以为会暴怒的母亲，却是长长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对女孩儿说：“小琪，再不要这样了，我知道昨天是我说话语气太冲了，让你心里难受，可是，难受了可一名人哭出来、叫出来啊，咱们都接受治疗这么长时间了，你又这样自残，会让妈妈觉得你又复发了……”

“妈，我没有复发。”童小琪恳求地看着母亲，“我们回去之后，能别把我再送到医院吗？”

“像医院那样的地方，我怎么忍心让你进进出出呢？妈妈向你保证不会把你再送进去了。”

听了母亲这番话，小琪感到自己所缺失的一种安全感得以填补，她那一颗从出院以来就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嗯，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女孩儿语气淡淡，“也不会乱买减肥药吃了。”

会保证吗？她也不敢保证。

母亲欣慰地点点头：“小琪，你的身心健康比甚么都重要。”

她莞尔一笑：“那我去上班了。”

童小琪转身刚推开店门，母亲又叫住了她，询问：“是你自己一名人去医院缝的针吗？”

她愣了愣，头也没回：“不是，其实……我工作地方的一个哥哥发现了我的刀伤，然后他带我去医院看了医生，医生说得缝针就缝了。”

“那手术的费用……”

小琪回过头：“那个哥哥帮我出了，也不让我还。”

“唉，这多不好。”母亲皱着眉，“是哪个哥哥？是不是上次你跟我说的，给你介绍发传单兼职的那个？”

“嗯，是他。”小琪有些红了脸，“我知道妈你一向不想欠人人情，唉，等我回到再说此物吧，我要走了，拜拜。”

女孩儿匆匆告别母亲，快步赶往地铁站，一路上只有突突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相伴。

后来，杜笙哲还很惊讶地表示小琪竟然真的坚持过来上班了，店里就缺她这样尽职尽责的员工。小琪心中窃喜的与此同时，脱口就说了句不合当下氛围的话：

“阿哲，我还是想还你人情。”

只见他面上的表情一下就冻住了，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还我什么人情？”

小琪叹气：“前一天的手术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