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镇长公子李阳】
赵二愣子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陆远手里,端着那杆黑洞洞的老式猎枪,一步一步地从阴影中走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眸子,却比秦岭深冬的寒冰,还要冷。
陆远走到赵二愣子面前,停下脚步。
他从容地地抬起手里的猎枪,将那冰冷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赵二愣子的脑门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死亡的力场,瞬间将赵二愣子笼罩。
“你刚才说,要烧了我的房子?”
陆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赵二愣子的心上。
“不……不敢了……陆远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赵二愣子“噗通”一声跪在脚下,涕泗横流,疯狂地磕头。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
“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现在知道错了?”陆远冷笑一声,“晚了!”
他手指微动,眼看就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厉喝,从村口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跫音,和火把的光亮,迅速靠近。
村长赵德柱拄着拐杖,带着十几个村里的民兵,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而在村长赵德柱身边,还跟着一名穿着一身崭新干部装,梳着大背头,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年轻人。
正是陈翠花才攀上的高枝——镇长家的公子,李阳!
李阳一到场,注意到院子门口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眉头就是一皱。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陆远和赵二愣子身上停留。
反而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不天边,那棵大树后面,正探出半个身子的苏敏。
当他看清苏敏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娇媚动人的脸庞时。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惊艳。
好一个水灵的俏佳人!
比陈翠花那样东西土里土气的庸脂俗粉,强了何止一百倍!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指着陆远,义正言辞地大声喝道:
“陆远!你想干甚么!赶紧把枪搁下!”
“光天化日之下,持枪威胁,殴打村民,这可是重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阳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傲慢和官腔。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摆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上。
直接给陆远扣上了,一顶“行凶恶徒”的大帽子。
村长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点甚么。
但打量了一下旁边的李阳,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李阳是镇长的儿子,他一个村长赵德柱,可得罪不起。
地上的赵二愣子,一注意到救星来了,立马连滚带爬地扑到李阳脚边。
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哭嚎。
“阳哥!阳哥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此物陆远,他就是个疯子!”
“他不仅放妖雕伤我,还要杀人灭口啊!”
这时候,陈翠花也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她一看到李阳,顿时跟前一亮,赶紧跑过去,指着陆远和不远处的苏敏,咬牙切齿道:“李阳哥,你可别被他们骗了!”
“就是他们!这对狗男女,在村里搞破鞋,不知廉耻!”
“现在还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村民!”
“你看看,二愣子哥,都被他们打成甚么样了!”
她这一嗓子,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苏敏的身上。
那些村民们看着苏敏,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那不是京城来的苏知青吗?她怎么跟陆远混到一起去了?”
“啧啧,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真是不检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看陈翠花说的正是,两人八成是有一腿。”
听到这些捕风捉影的污言秽语,苏敏的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可无耻到这种地步,张口就来,颠倒黑白。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对村长赵德柱开口说道:“赵村长,这件事情的性质,早已很恶劣了。”
李阳注视着苏敏那副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娇俏模样,心里更是痒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陆远持枪伤人,证据确凿。”
“我看,应该随即把他绑起来,送到镇上的派出所去!”
他这话,明摆着就是要借着他爹的权势,把陆远往死里整。
只要把陆远送进派出所,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这个漂亮的苏知青,没了靠山,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这……”村长赵德柱一脸为难。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事,肯定是赵二愣子挑衅在先。
但李阳发话了,他又不敢不听。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道清冷,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等一下!”
众人回头看去,入目的是苏敏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挺直了腰杆,面上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径直走到李阳面前,迎着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了。
“这位同志,你说陆远持枪伤人,证据确凿。”
“那我请问你,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伤人了?”
李阳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敢当众质问他。
他指着脚下的赵二愣子,冷笑道:“他腿上的伤,不是证据吗?”
“这院子门外的血,不是证据吗?”
“是证据。”苏敏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这只能证明赵二愣子受了伤,并不能证明是陆远伤了他!”
“恰恰相反,我们有足够的证据。”
“证明是赵二愣子,纠集了七八个人,手持棍棒和火把,围攻陆远的家,并且扬言要放火烧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指着脚下的棍棒,和那几条死狗,逻辑清晰道:“按照我们国家颁布的刑法,赵二愣子等人的行为,早已构成了持械入室行凶未遂!”
“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而陆远,他是在自己的家,在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
“才采取的防卫措施!”
“这叫甚么?这叫正当防卫!”
苏敏的声音,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她尽管是个女知青,但毕竟是京城大院里出来的。
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条条框框,比村里人懂得多得多。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李阳脸色变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哪里懂甚么刑法?
平时作威作福,靠的都是他爹的名头,什么时候跟人正儿八经地讲过道理?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苏知青说的,仿佛有道理啊。”
“是啊,是赵二愣子,先带人来砸门的,陆远还手也正是啊。”
“对啊,谁家被人堵着门,要烧房子,能不还手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大家看赵二愣子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村长赵德柱一看这情况,赶紧拄着拐杖走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他瞪了赵二愣子一眼,喝道:“赵二愣子!你也是!”
“大半夜的不睡觉,带人来陆家闹什么闹!”
“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而后又转头对陆远和颜悦色道:“陆远啊,你也是,年少人火气不要那么大,有话好好说嘛,动刀动枪的多危险。”
“大家乡里乡亲的,我看这事,就是个误会!”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