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日常】

一时魔怔，也只限于一时。明远退回安全地带，没再给沈辞留眼神。同季朝阳随便扯了几句后，他便匆匆离开了。他走得急，不知为什么，季朝阳总感觉他宛如有点别扭，脚下还有点不稳。但她更在意的是，“没联想到他还会亲自逛商场。”

她还以为家里需要购置甚么东西，他会直接让助理去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辞打了个呵欠，不以为意，“你现在不也是在和我逛商场吗？这事哪里值得奇怪。”

“不不不，我只是对比下真实的明远与虚假的明远。”

他那冷漠的仿佛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一般，就不像个人。陡然有些温度，她不习惯。

“想吃麻辣烫了，去不去？”肚子饿了，沈辞突然想念麻辣烫的味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追求还能再高一点吗？”这都毕业多少年了，她怎么还喜欢麻辣烫。

*

谢斯年的电话响起时，沈辞正在麻辣烫的商铺外排队。她没带手机，季朝阳从她的位置上把东西拿了过来，也没注意到是谁打来的，直接摁下了接听键。

听到季朝阳的嗓门，谢斯年又开始在线恰柠檬了。

“怎么是你？作何老是你？”

Howoldareyou？

“别说废话，啥事，赶紧说。沈辞在排队，商场里吵，电话听不太清。”

“那等她忙完我再打。”谢斯年话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季朝阳：？？？

等到家后，沈辞才想起这回事，回拨了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斯年找她就为了说句抱歉。

前几日去谢家一趟，后面的事情不太让人欣喜。但沈辞临时有事，走的早。谢斯年没顾及到，后来又有通告，忙的脚不沾地。他现在才有时间同沈辞说。

老宅来了客人，听佣人说是斯年少爷与辞小姐回到了，新任谢夫人随即搁下忙活的“工作”，取了围裙去了客厅。

谢夫人年少，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见到客厅中的谢斯年，立刻快步上前，热情打招呼。

谢斯年的影帝身份是开启话题的好借口，谢夫人直接表示是他的粉丝。谢斯年掩下眸中的嘲讽，心中嗤笑。

那这粉丝可真厉害，直接变身成他“后妈”。

遇上沈辞，谢夫人脸上的热情全数收了个干净，比那川剧变脸还要快。

她端详着沈辞，目光中充斥着审视。

她见过秦烟的照片。能让谢立多年念念不忘，即使离婚了也还念着，不惜找个替身的存在，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那个人只是一张照片，便让她看出了身上的的优雅、从容，与自信，让她自惭形秽。

饶是现在，谢立都把他们的结婚照放在卧室里，全部不管她在不在意，更没问过意见。

沈辞身上像秦烟的东西太少，但少也是有的。她的轮廓可看出有几分秦烟的影子，也与她有些像。

沈辞没怎么看她，不在意。谢斯年父亲的夫人，和她不要紧。

谢夫人面上挂不住。沈辞的出现仿佛在提醒她，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这位就是小辞吧，果然长的标致。”

沈辞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听说这姑娘比她还要小一岁。被她以长辈的口吻来问话，这种感觉就很微妙。

尤其是她发现自己全数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时，那种感觉更是怪异。

“刚才进来就没喝过水。赶紧喝点，解解渴。”谢斯年明白沈辞不适应这种场面，顺手拿起管家刚才呈上来的水，递给沈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她老实接过，谢斯年这才悠悠回头，看向谢夫人。“她经不得夸，一被夸就害羞，容易不了解怎么说。”

谢夫人端详的眼神在俩人之间来回转，没说甚么。

陡然多了个人，气氛也不如先前那般活跃。谢斯年不怎么管，依旧自顾自的同老爷子聊着天。谢夫人插不上嘴，回过神来时不时往沈辞的方向看。

“小辞现在是在读书还是上班呢？”

沈辞刚吃完一块蛋糕，不心领神会谢夫人为何陡然关心起她来。

“在上班。”

“工作作何样？”

——“还行。”

奶油吃多了容易腻。沈辞现在感觉口腔里一股子奶油的味道，有些受不住。早知道就不贪嘴，不多吃那一块了。

“本科学历不太好找工作，没想过继续深造下吗？到时候学历上去了，选择的范围也要好些。”

谢斯年本来分了些心思在沈辞身上，听到谢夫人莫名其妙关心沈辞，他脸色不太好。

“她作何样和你没啥关系吧。”

老爷子摸着茶壶的手一顿，抚了抚额，感觉眼前有些黑。得，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我只是顺口问问，没别的意思。”谢夫人有些委屈。她知道自己身份窘迫，谢斯年不待见她。这很正常，她也做好了准备。但沈辞的身份同样窘迫，作何谢斯年就不给她甩脸色？

谢夫人想不心领神会。圈里不是盛传谢斯年不待见她那前继妹吗？不待见会把前·继妹带回家里，为她说话，时刻关心她？

去特么的流言，都是假的。

谢斯年原本就不喜欢这便宜后妈，现在她还做出委屈的样子，他的印象分更是跌至谷底。

他平时说话都注意着不提沈辞工作的事，这人还有意无意的去提沈辞本科时候的事，给人心上扎刀。

沈辞就典型的嘴硬心软，口是心非。他压根不信这人放下了以前，完全释怀了她职业理想被毁掉这件事。她学了那么多年医，领先同龄人一大段距离的成就，就是为了她的梦想，于是努力。

她的文学专业是大学时辅修的第二专业，即使医学梦碎了，从此远离曾经热爱的领域转投中文，此物过程也不容易。尤其是她异于常人的书写方式，更是给她招来不少非议。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问什么不好，偏偏问工作，这不是给人肺管子上插刀？

甭管有意无意，她的语言无形中实在触碰到了别人的伤口。

“没有深造的想法。我工作顺利，夫人不用担心。”沈辞礼貌颔首。

“但学历不高的话，进不了名企啊。要不我同老谢说一声，给你安排下？”

沈辞淡然的脸上隐约出现一层薄怒，她身上到底哪点透露出她学历低的信息了？“什么水平就做甚么事。我没有进名企的心与能力，夫人不用挂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爷子眉心跳了跳，他好像记得沈辞十八岁就博士了。

行吧，见她这么说，谢夫人也不再强求。只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向上爬的机会她都不知道珍惜，以后指不定作何后悔呢。

老爷子留了孙子孙女吃饭，谢夫人原本想亲自下厨，但老爷子一名眼神，她就怵的厉害，打消了念头。老爷子平时乐呵乐呵的，没摆什么架子，也不端长辈姿态，和和气气的。但谢斯年难得回来一次，谁若想瞎折腾搞事浪费爷孙俩的温情时间，打扰他享受天伦之乐，那可得好好掂量下自己了。

多亏了老爷子的威严，谢斯年与沈辞免遭一次黑暗料理。

管家知道她喜欢甜点，倒是时不时吩厨房给她准备些。沈辞吃起来没完没了，不舍得放。

老宅里承受了沈辞与谢斯年许多记忆。沈辞很少主动回谢家，一来铁定是被老爷子或是他催着来。来了也不在老宅里闲逛，大多时候都寂静的坐着，听老爷子说话。

谢斯年每回看到都忍不住上前提醒她一句，“卡路里太高的话，你会胖哦。”

沈辞哦了一声，下一秒又挖了一勺子往嘴里送。解决完甜点，她终究开动莲子羹了。清香入喉，沈辞满足的眯了眯眼。

“真不怕胖？”

谢斯年歪了歪头，兴致勃勃的问沈辞。他认识的不少女明星都严格控制饮食，有的甚至只吃瓜果蔬菜，特别怕胖。稍微没忌嘴，胡吃海喝了一次，回头铁定死命健身。

“没胖过。”

除了以前年纪小、脸上总是婴儿肥外，沈辞的身材都很稳定。不管吃多吃少，体重都保持的很好，不上不下。

“但你也不能一直吃啊。你忘了以前吃多了肚子疼，下楼时一脚踩空滑下楼梯的事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辞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那不是因为你提前往地板上泼了水吗？”

谢斯年：……

还有这事？他作何一点印象都没？

“当我没说过。”在沈辞认真的眼神下，谢斯年没坚持半分钟，转瞬间败下阵来，不愿再说这回事。

注意到兄妹俩相处融洽，谢夫人眼神淡了淡。

他们之间的氛围，像是自动隔开了第三个人，自带结界。但明明算起来，沈辞才是那样东西外人。

谢家院子里有设置秋千。沈辞懵逼的被谢斯年领着入了庭院，他指了指那有些历史的秋千，让沈辞坐上去。

沈辞摇了摇头。

“恐高？”

沈辞颔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以前不是最喜欢玩吗？”谢斯年纳闷了。

少年时代的他们彼此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那时候，沈辞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秋千上。听着音乐，看着夕阳。秋千架微微晃动，少女的身影在黄昏的光影下衬的格外孤单。

但年少的他实在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摸清她的习惯后，他最喜欢趁她没注意时突然晃动秋千。吓得小姑娘紧紧抓住链子，之后恶用力的抓两只虫放入他的书包。

“我恐高。”沈辞白了他一眼。

她怕高，身体悬空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谢斯年：……

“那我给你摇低一点。”

沈辞离她远了些，“我拒绝。”

这感觉好傻。

沈辞，好多事一女的。谢斯年破罐子破摔，龇牙咧嘴，一手揉/了/揉沈辞的头发丝。沈辞躲闪不及，难逃恶爪，发型全乱了。

“你理应庆幸我脾气好。”换个人，弄乱别人发型，比如季朝阳。沈辞全数相信，她会打断他的狗腿。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谁弄乱，就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