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摄影】

两个同样对孩子束手无策的小学鸡凑到一起，那也只能大眼瞪小眼，手足无措。

宋景拍了拍沈辞的头，“于是我这不是到你这儿来躲清静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亲戚家那小姑娘性格活泼过头，稍有不注意就能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吵的整栋房都要抖三抖。

他着实没甚么耐心应付孩子，麻烦。

“不行，这事儿没得谈。你再不出去，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沈辞不为所动，这种事必须得遵守原则。

“如果是公主抱的话，我也不介意。”宋景若有所思，宛如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诚恳的同沈辞反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变了。”以前他没有这么狗的。

“那要不我们签个条约，我保证不越线。”

“……”

“阿辞，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防着我，莫不是真怕我对你做什么？”

鉴于宋景太无耻，又拿捏住沈辞心软的弱点，某人成功入住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回去收拾行李，次日搬过来。”达到目的，宋景随即笑得眸子都眯成一条缝了。

沈辞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

八点钟，沈辞家里的门铃重新响起。沈辞摸了摸下颌，纳闷的前去开门，“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念叨之语带着些许哭笑不得，也带着恼怒。沈辞刚想继续吐槽下宋景，却发现身前高大的身影与宋景截然不同。

颀长的身影映在眼前，再往上看，是许知远那张跑的满头大汗却仍然不失风度、依旧清隽的脸。

沈辞的大脑当机一秒，但转瞬间反应过来。抬手之间，沈辞打算摔门而去。对方伸出手掌，强势的推开了她欲关的门。

许知远瞳中幽深，很明显沈辞刚才不是在同他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玄关处，那里正好有一双男士拖鞋。许知远嗓子微哑，那句话哽在咽喉，怎么也问不出口。

“出去。”沈辞没给他好脸色，厉声呵斥。

他进了门，沈辞的身形在他面前显得娇小，许知远抽身紧握她的右手。沈辞皮肤白，手上完好如初，好像从未受过伤。

“为何当初不告诉我？”

记忆里的许知远多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宛如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即使他们分开的那些日子，他也不曾困苦失意。

可此物人如今站在她的面前，脸色阴沉，眼中酝酿起不知名的风暴，隐忍的注视着她。

沈辞有片刻失神，但前事已了。推开对方的手，沈辞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许先生，我们分手六年了，麻烦自重。”

“我们可复合。”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室内里清晰响起，面上火辣辣的痛意灼烫肌肤。许知远抚了抚被沈辞巴掌拍过的地方，低声笑了笑，“倘若这样能让你心里的恨少一点，你可以继续。”

疯子，沈辞暗骂。“不需要，出去，此地不欢迎你。”

她不想问对方到底从哪里得知她的地址，她也懒得问。

“阿辞，我很想你。”

耳边热气喷薄，他身上的重量扑在沈辞的肩上，沈辞被人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许知远心中爱意缱绻，这些年梦里梦外的思念终究有一刻寻到归处，他那漂泊无定的心在此刻终于安定，得到瞬间安宁。

那些年里辗转的隐忍爱意，在某一天终于倾诉而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身下传来冷笑，沈辞感觉这话简直就是个笑话，更是一把剑，将她的心千刀万剐。

“许知远，我求你别说想我这个词，太恶心。”

恶心到她想呕吐。

沈辞狠心，踩他脚。但对方不动如山，丝毫没有感觉。“无妨，我回到了，我们可重新开始。”

“我有男朋友。”

手上的力道倏然收紧，他回来晚了吗？错位的时间，错位的经历最终把他们推向错过的路吗？许知远眼中死寂沉沉，光辉黯淡。

“那也只是男朋友，又没结婚。”即使结婚了也还有个离婚，他怕甚么呢？

沈辞惊怒交加，忽然觉着她有些不认识跟前这个人了。这种话他作何说得出口？

心神动荡间，沈辞挣出他的怀抱。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省得你未婚妻再来找我甩支票。许先生，你不要脸，别人需要。”

“她不是我未婚妻，我从来没有承认过。”

“她是不是和我没关系，你不必同我说。”分手八百年了，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她不关心，没兴趣。“我唯一在意的是，麻烦你赶紧消失在我面前。”

“……”

许知远走的无声无息。路灯的光从林叶间稀稀疏疏落在路人身上，他的身影被街灯衬的落寞。

沈辞拉开窗帘，目送他的离去。阳台上的绿植绿意盎然，沈辞眼尾露出几分讥诮。这多肉的颜色倒是很想她当年的心境，从身到心都绿的发光。

沈辞点了点眉心，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季朝阳吃瓜第一线，飞速发来消息。

“沈夜刚和我说许知远到云城，你说他没事回到做甚么？”

沈辞眼睫微垂，掩去眸中的深意，“刚从我家出去。”

工作间里的季朝阳差点咬到舌头，她现在需要静静。混沌的脑子不太清醒，以至于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宋景也在你那儿，你现在还好吗？”这带感的修罗场啊，季朝阳只恨没在现场，“宋景怎么反应的？许知远吃瘪了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辞想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有什么，凑热闹也不是这么凑的。“宋景不在。”

哦，季朝阳对此很灰心。

*

“我回来了。”

谢斯年洗完澡，披着浴巾出了淋浴间。移动电话来电铃声响个不停，他擦了擦手，摁下接通键。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熟悉的嗓音自电话那头传来，谢斯年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不会永远如意。”

谢斯年无聊的翘着二郎腿，对他这话嗤之以鼻，“是吗？那我期待你的表现，祝见过运。”

电话挂断，一阵忙音。谢斯年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闪了闪，眉宇间的嘲讽没有任何掩饰。

喉间有些痒，谢斯年点了烟。烟草的味道在唇腔中游走。往日里在公众面前表现的儒雅稳重的人坐在沙发上，手足之间尽是肆意的风流，矜贵不已。他的神色隐在室内半明半暗的光里，让人看不真切，唯独那双眼睛让人心头一震。

那双眼里，冰冷的没有多余的感情，是深切地的凉薄。

修养极好的斯文败类，从眼神到嘴唇都做足了凉薄之人的姿态。

女人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谢斯年，她也不奇怪，随意在室内找了个位置落座。

“他找你谈话了？”

顾亭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警告威胁也算谈话的话，那实在是这样。”

谢斯年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入烟灰盒中，一点儿也没漏出来，“这处理方式果然是宋景式风格。”

“他到现在仍然没有同沈辞解释过我姐的事。”顾亭呵了声，“毕竟我姐的贱命在他那样的人看来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谢斯年只是笑笑，没说话。以他对宋景的了解，那人不会开口，绝对会想办法模糊重点，转移沈辞的注意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不敢说的。这世上有若干个人敢让挚爱发现他的阴暗面呢？

宋景不敢，许知远不敢，他亦不敢。

有的东西但凡爆出来，便只剩下了陌路。

“这把火快熄了，不打算再加把柴吗？”谢斯年依旧笑着，云淡风轻的口吻，却把他的立场表露完全。

沈辞心软，她想信任宋景，所以等他解释。宋景也明白她的打算，但那些尘封的真实他却不能说，只能靠着插科打诨去转移沈辞的注意力。

她经不起软磨硬泡，再让宋景胡闹几天，大概沈辞真的会原谅他了。

不是由于旁人眼中的为爱卑微，而是她那纯粹的信任原则。她选了宋景，她便交付了信任的权利。

可全身心的信任被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耗尽，她又会作何做呢？

谢斯年不自觉有些期待。

“我现在倒是心领神会这么多年为何外面都不曾见过你那假妹妹，以及为何盛传你说她不是你妹妹的话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中伤。谢斯年说他没有妹妹，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把人当妹妹看过。

不让外人见，是想让她过她自己的生活，不被外面的流言所

初时是看不顺眼的拖油瓶，是闯入者。后来是甚么？此物答案顾亭如今才总算是想明白。

“哦？说来看看。”

谢斯年来了兴趣，想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顾亭不语，有些事不必说的太清楚。

*

宋夫人搓完麻将后发现自家孩子收拾行李时，惊的高跟鞋都快踩断。他常年在宋宅，没特意搬出去住。如今陡然要走，宋夫人兴奋的搓了搓手，努力按捺住狂喜的心情，表面故作难过，“儿大不中留。你去吧，不用顾及家里，妈会照顾好一切的。”

宋景怀疑的看向她，“妈，我走了你不放鞭炮庆祝，我都谢天谢地了。”

遥想他读书那会儿，他前脚刚走，宋夫人后脚随即带她的小姐妹们到家嗨，被折回到的他当场抓获。

“儿啊，你这样妈可就不高兴了。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能不念着你吗？当妈的心都软，为孩子……”

“我就静静看你吹。”

“……”儿子大了，不好骗了，难受。

“可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你未来媳妇那里。”

宋夫人感觉自己跟不上他的思路，她没想错的话，他儿子现在是主动去吃软饭？

宋夫人惆怅了，“儿啊，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是不太好，所以必要时刻，我可以身报恩。”宋景郑重的思考了一会儿，最终提出了完美的解决方式。

宋夫人忍住想拍死他的心情，暗想，她这般伟岸光正的人作何生了个腹黑狡诈还不要脸的儿子来？

“算了算了，你的事我懒得管。但你得有点良心，小姑娘不容易，对人家好点儿。”

她儿子有时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碰上这种性格的男朋友，也不知道那姑娘眼神多不好使。

宋夫人深深觉着，要不是宋景那张脸还过得去、加上有财物，正常人都不会喜欢他，注孤生的命。

比如年少时，不知戳破了多少怀春少女的绮梦，让人家下不来台，窘迫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也是个奇迹。

造孽啊，宋夫人叹息。铁树开花，她只能希望这孩子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过来问问她，别把好不容易骗来的女朋友给吓跑了。

宋景很快收拾好东西，正大光明的入住沈辞家中。为了同沈辞的生活用品对上号，他特地花了功夫淘了不少配套的东西。两个人的生活用品摆在一起，看一眼便能了解是情侣档。

沈辞到淋浴间看到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洗漱用品，沉默了三秒。最后她终于承认，放在一起特别养眼，拍了图发给好友。

季朝阳：你可就欺负我异地恋吧。

沈辞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你可让易南枢过来发展。”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呵，哪有那么容易，季朝阳心中郁闷。

“宝贝儿，立刻要教师节了，我需不需要给你家那位申请下借你一天？”

“问我就行，干嘛还要向他申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季朝阳叹了口气，“怕你家那位吃醋。毕竟这世上没有谁比得过我对你，他自卑。”

沈辞：……

我听你鬼扯。

入住的第一天，沈辞的住所里到处都充满了宋景的痕迹。他心血来潮，重新整理家里。完事以后，沈辞看着家里的布置，不知为何，感觉多了份暖意。

有种温馨的感觉，不再冷清。

收拾完这些，宋景马不停蹄的约了摄影师。第二天被人拖去摄影棚的沈辞云里雾里，仍然不明白眼下什么情况。

“你准备出道当模特了？”注视着摄影棚里的情况，沈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宋景还没来得及解释，旁边便来了人过来说给他们俩做造型。

沈辞：？

“我们还没认真的拍过甚么照片，这次就尝试一次？”

沈辞回头望了望身后准备的各类服装，艰难的回了个好字，“这种事下次能提前告诉我声吗？”

宋景眨了眨眸子，“想给你个惊喜。”

“……”这是惊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