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公】

沈辞没回去，在季朝阳家里过夜。刚进门，家里便有人接过她搭在胳膊上的外套。

季宅的佣人客气的同他们问好，声势浩大。沈辞牵着秦暖的小手，猛的被她们欢迎，还有点不习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作为顶级白富美+霸道女总裁，季朝阳家里的配置可以说寸土寸金，豪华无双。

“有财物人，在下打扰了，告辞。”

季朝阳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眼沈辞，全身加起来连她手上那块表的零头都没有。对比起来，她确实是有钱的离谱了。

沈辞拍了拍她的肩，“自信点，不是同我对比，和全国人民比一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首富之女，岂是她这拆二代比得了的。

在季朝阳家里待了两天，过了把做什么事都有人服务的瘾，秦暖的眸子都变成了星星眼，做什么事都有人陪她，小姑娘被家里的阿姨们逗得合不拢嘴，都有点舍不得走。

“来都来了，作何不多住两天？”季朝阳扬了扬手中的跑车钥匙，准备让司机送她们回去。临走前，她还不忘挽留。

“再待两天，有人就得疯了。”沈辞拿了块餐桌子上新做的糕点，在秦暖期待的眼神中毅然而然的选择塞到自己口中。

秦暖：？？？

“我说你啊！”季朝阳啧啧，她这分寸拿捏的倒是好。“要我是个男的，哪还有宋景的事！”

“你现在去变性，我也不会弯啊。”

墨镜一戴，谁都不爱。

“……”你就不能按照套路走走？

*

宋景来的比沈辞想象的还要快点。被季朝阳交代送沈辞姐妹俩回去的司机满脸懵逼，不了解他现在是该继续下去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辞笑了笑，挥了招手，让对方回去吧。对方如释重负，随即逃离现场。

宋景拉开车门，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秦暖拽了拽沈辞的手，故意叹气，小大人般的微微摇头。

“怎么了，暖暖？”

“姐姐，那样东西叔叔又来找你了。”

沈辞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

小姑娘能想心领神会的事不多，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会和她抢姐姐。秦暖看宋景的眼神顿时更加不怎么好了。

还是大哥哥好，完全不会跟她抢姐姐，不会夺走姐姐的注意力。

“阿辞，下午好。”宋景眨了眨眼。

“你看我像很好吗？”

沈辞白了他眼，错身而过。她伸了伸左手，准备拉开车门送秦暖上去。

“我来吧。”宋景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也不生气。

车厢里，宋景的唇角止不住往上扬。沈辞余光瞥到，没说甚么。

她没问对方怎么了解她在季朝阳此地，对方也不主动提起这件事。

车窗外车水马龙，落日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沈辞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阿辞消气了吗？”

他忽然开口，沈辞莞尔。正如沈辞了解他一般，宋景同样熟知沈辞的性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几天他始终联系不上沈辞，即使心领神会沈辞的性格，但她不在时宋景依然觉得不习惯，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彼此失联的时间里他同样打了许多电话给沈辞，然而对方就像他不在时那般，从未回应。

她现在在哪儿呢？在做甚么？还在生他的气吗？

她想让他明白等待是怎样的心情。与其表达出来，不如让他亲身体会。

但这种心情远远比不上沈辞注意到热搜时的那些感觉。

宋景心领神会她心里有气。她想他如何，他就如何，倘若这能让她心里的气少一点。

卑劣的人拿他人的信任当放纵的资本，肆无忌惮的做着荒唐的事。而这些，不过源于不在乎。

而宋景……

宋景暗自松了口气。即使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原来他有时候还是会不自信，会惊恐。

“没有。”

*

沈家

虽然沈辞信任他，但宋景的疑惑仍然挠心挠肺。

他和不熟的女人待了两天，她怎么就对他这么放心？万一对方贪图他的美色怎么办？

沈辞轻拍他的肩膀，“看开点。”

她不是很想告诉他残酷的真相。

宋景：？？？

被他缠的不耐烦，沈辞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你还依稀记得我们最开始接吻的时候吗？”

宋景：……

理论终归是理论，一上战场，谁脑子里还依稀记得那些理论！宋景的吻技实在不咋地，受害人沈辞深有体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开始时，他们俩就是互相啃，和浪漫扯不上关系。kiss他都能戏精的让沈辞负责，要真发生了关系，他还不得委屈死。

洁身自好不分性别。

“阿辞啊，我不介意现在让你体会下我到底如何。”宋景温柔的玩着沈辞垂在身前的发丝，眸中暗光浮涌，挂着纯良无害的笑容。

“那你做好被我扫地出门的思想准备了吗？”沈辞眯了眯眼。

柔情蜜意都是假的，酱酱酿酿也是假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们刚交往那会儿，你吻技也没好到哪儿去。”不都是小学鸡互相啃吗？何必互相伤害呢？“阿辞和前男友没亲过吗？”

沈辞：……

“这位兄弟，那时候我们才多少岁？”都是青涩的年纪，又都学业繁重。他们之间做过最大胆的事，也就牵牵小手，亲亲额头。

连拥抱都屈指可数。

“那我们以后多练习，找找感觉。”

他忽然近了几分，五官在沈辞面前放大。吞/吐间热气蓬勃，洒在她的脸上。沈辞脸色很不自然，不可控制的起了几分红晕。

脸颊烫的灼人，宋景生出恶趣味，伸手抚上她的脸，“阿辞，你脸好烫。”

“不用你提醒。”沈辞满头黑线，趁着还清醒着，一把推开了他。

“真绝情啊！”

*

楼上的灯还亮着，附近停着熟悉的车辆。谢斯年攥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闭的唇线微微张了张。

有风路过，附近的树叶沙沙作响，树影婆娑。谢斯年摸了摸烟盒，从中抽了根烟。

秦烟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饶是谢斯年在浮华的名利场中沉浮多年、已修行出一套专有的让别人揣测不出他真实情绪与意图的真经，在秦烟面前，却难以完全隐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秦烟面前，他无所遁形，三言两语的嘴皮子功夫，唇舌之下句句机锋。

而她本人悠哉悠哉的注视着他的表演，意味深长。

“小斯年，那不是我应该要烦恼的问题。”她生来自由，不喜用自己的看法去定义沈辞，也不会对她的选择指手画脚。

香烟伤嗓子。烟灰脱落，火星子慢慢浸至顶部，谢斯年摁灭火星，将它扔进了垃圾桶。凉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烟草味，楼上的灯光依然亮着。

后面有细微的声音，谢斯年没有回头。来人在她身后定住，“我就知道你在此地。”

谢斯年微微侧身，抬眸看向来人。顾亭揣着手站在他的面前，清秀的脸上干干净净。不像以前，故意画着浓妆。如今看起来更清爽了些，也是小家碧玉的美人胚子。

“事情原委，你查清楚了？”谢斯年收起颓废的神态，又变成了难以接近的样子。

“差不多了。萧家给萧琪准备了联姻，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行事荒唐。”

“萧琪不愿意沦为联姻的工具，强烈反对这桩婚事。为了摆脱既定的命运，她盯上了宋景。”

她倒是想和宋景发生点甚么，奈何她怂。宋景骄傲惯了，若他们真的发生了点不该有的事，别说娶她，她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倒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于是她选择了舆/论。既可以让萧家重新估量她的婚姻价值，又可趁这段时间努努力，和宋景发展感情。

倘若她能拿下宋景，那便更好了。

“她现在倒是聪明了。”谢斯年嘲讽道。

“你和她很熟吗？”顾亭眯了眯眼，有些敏/感。

“以前听过传闻。”谢斯年从容应答，不见慌乱。

顾亭有些怀疑，“是吗？”

*

沈辞一觉醒来，发现曾经就职的医院发生了严重的医闹事件。临床医生林玲被患者家属残暴的割喉。此事早已上了热搜，各大新闻网被刷爆，群众愤怒到了极点。

那条热搜上放着监控视频，视频的内容令人不适，毫无人性的作为令人发指。

沈辞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林静医生，记忆里她是个特别温和的人。一腔热血，最大的理想就是为医学事业奉献所有。如今实在奉献了，连命都奉献了。

沈辞呼了口气，忽然觉得窗外的上空阴霾重重，看不见光。那是她的直系学姐，也是她曾经的同事。

在她发生意外时，她的手是林医生负责抢救的。在她被家属无良跟踪，威胁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时，也是她拿着扫帚帮沈辞将人赶了出去。

其他人都叫她忍气吞声，而林医生无畏无惧，为她撑起了一片清明。

此物世界荒诞的地方太多，而她在这尘世里始终清醒温和，心怀热血。

沈辞的朋友圈被刷爆了，以前的同事自发组织为不公的事呐喊。

六年前，被称为神之右手，拥有坦荡前途的沈医生由于医闹永远失去了上手术台的机会。

六年后，院里青年医生中最优秀的临床医生由于医闹永远失去了生命。

要问沈辞内心什么感觉？

她恨不得那些人渣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家破人亡。她恨生出这种反/人类反/社会之人的父母，恨他们糟糕的教育方式，恨他们给别人造成的悲剧，恨所有纵容他们的人。

再多的声讨，凶手再作何受到惩罚，那都换不回她的师姐，换不回这条鲜活的生命。

明明师姐要是还在，她还可救更多的人，像她说的那样，努力让更多的人脱离病痛的苦海。

而现在，身死道消，甚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