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假面】

沈辞醒的早。可六点钟，宋景便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被惊醒。他换了身衣服，披着外套走了出来，瞧见沈辞买好早餐，正坐在位置上。她耳朵里插了耳机，按照她的习惯，此时估计在听早间新闻。

他去洗了洗手，回来后拉开她对面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桌子上摆着油条、豆浆，海鲜肉粥，以及一格包子。宋景抄起筷子夹了根油条放进碗里，“阿辞，清晨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辞淡声回应，表情微冷。她专注的听着耳机里的内容，未曾抬眸给他一名眼神。客厅里有些静，衣物在桌子上摩擦出的细微声响完全可忽略不计。

“阿辞，步清寒说最近请我们吃饭。你什么时候有空？”

沈辞吞下最后一口粥，搁下瓷碗，“过段时间再说吧，不着急。”她站了起来，收拾了下桌面，“你继续，我上班去了。”

宋景扣了扣手，往常不是他送她去学校吗？宋景捻了捻眉心，问出了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上他的视线，沈辞的眼神有些闪躲，故意避开了他的直视。移动电话亮起的屏幕上可清晰的看到时间快七点了，沈辞理了理头发，“当天不用。”

“早安吻呢？”沈辞着急换鞋，忙着出门。宋景幽怨的凝视着她，沈老师从昨天开始就很不对劲。好几次都刻意避开他的接触，或是眼神。

沈辞心虚，着急之间随意胡诌了个借口，匆匆逃离现场。出了门，踏上地铁，沈辞轻拍脸，试图清醒点。昨夜噩梦，她没怎么睡好。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眼底之下还多了层黑眼圈。幸好出门前化了妆，掩去了疲态。

地铁上人挤人。沈辞坐在位置上，闭目休息。梦境重叠，还是那座高台。年轻的少女自楼顶一跃而下，侧身之间，沈辞注意到转角之间有道熟悉的身影。她遥遥望去，望见那人漠然的注视着跟前这一切。鲜红的血在柏油路上染成灿烂的花，血腥的猩腻味交织在空气中，有些刺鼻。天际微红，也将沈辞的星眸染上一层朦胧的红。而那人的背影愈来愈远，不曾回头。

镜头转换间，那人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面前。那张脸，赫然是宋景。从前温和到极致、眼种总是带三分春意的人，如今眉目间是料峭的寒。被他冷漠的眼神盯住，沈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僵了，心里发慌。

掌心覆上额头，冰寒的凉意落在肌肤之上，散去了沈辞混乱的思绪。

亲叔叔和自己的专业课老师是男女朋友，这样的忧伤周宴都习惯了。作为不及格常驻人士，周宴是被沈辞重点关注的对象。结果今天沈辞上课有些精神恍然，好几次都念错了页码。怪了，周宴小学鸡士转着笔，翻了个白眼。

“叔，你是不是惹沈老师生气了啊？她当天上课，智商离家出走了。”课桌之下，周宴摸出手机，找到宋景的聊天框。

以前沈辞讲课，经常给学生科普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今天却是格外简练，专注讲知识点。没了听文人轶事的机会，周宴有些无聊。

习惯了被沈辞重点关注、上课不摸鱼，周宴还真有些不习惯。

宋景正坐在录音棚里，负责监听歌手的录音情况。咋然听到手机有新消息，同其他人说了声便到旁边去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帮忙防着学校里没有其他狗勾搭你老师便行了。”

周宴嫌弃，这满屏的醋味啊，要命。“了解了。”

*

沈辞年少，外表根本看不出她已二十六。她的长相偏向比较幼的那种御，风格交织，不但不会显得怪异，反而独有风情。其他院的学生有不少选过沈辞的课，至于到底是真心想要学习，还是凑个简单的学分还是为了赏心悦目，这谁知道呢。

Y大虽不是甚么特别好的学校，但也是有硕士点与博士点。沈辞的课也并不全都是本科生，也有来凑热闹的其他年级的学生。

周宴上次便碰到个其他学校其他系的研一学长同沈辞搭讪，对方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风云到他们这同城其他学校的人都听过他的鼎鼎大名。

“沈辞姐，好久不见。距离上次见面，理应有五六年了吧。”面前的男人笑着看向沈辞，他的笑容很阳光，还带着几分少年气。阳光开朗的笑容具有亲和的感染力，沈辞愣了愣，“是你啊。”

“你是Y大的学生还是其他学校过来蹭课的？”沈辞笑了笑，以前认识的高中生，现在都上大学了。

对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学校离这边不远。我姐说你在这边当老师，我就过来看看。”

下课了，沈辞与对方边走边说，看来是打算去办公室叙旧。路上，沈辞想起她很久没见过陆回的姐姐，不禁问了句她的去向。

“她啊，在国外工作。”陆回摸了摸鼻子，偷偷瞄了好几眼抱着书的沈辞。沈辞这些年没变多少，要说有变化，那也是婴儿肥没有了。陆回清了清嗓子，“沈辞姐，你有许大哥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请他帮个忙。”

沈辞挑了挑眉，“回头我问问易南枢。”

嗯？易南枢又是哪位？

沈辞与陆回的姐姐同是志愿队成员。陆姐是本地上学，家里离的近。对方过生日时，沈辞过去参加过她的生日宴会，正好结识了陆回。这孩子以前成绩不太好，无心学习，再好的补习班与家教都救不回到的。

恰巧他还有个一跟学渣讲题就气得半死、气得暴躁的老姐，这成绩更提不上去。

沈辞摸了摸下颌，问了声陆家家教的价财物，心中决定亲身试试。待遇太好，谁不爱人民币。为它折腰，在所不惜。

年少轻狂的沈辞锋芒毕露，给人补习的方式简单粗暴的令人发指，纯碾压式补习，虐的陆回怀疑人生，痛定思痛，奋发学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辞姐，许大哥和你闹矛盾了？”

男女朋友必备套路，吵架后拉黑删好友。

陆回颇有些遗憾，他还以为他们早就修成正果了。

沈辞笑了笑，“我和他分手好几年了。你要和他重新联系的话，回头我把易南枢的联系方式给你。”

两人聊了一会儿，周宴找了个借口过来找沈辞。发现陆回，周宴照旧疯狂提起宋景的名字，陆回挑了挑眉。他又不傻，周宴故意的太明显，他想不察觉对方甚么心思都难。

唉，陆回无语。他只是单纯过来看看曾经的老师好吗？沈辞没比他年长几岁，他拿人当亲姐的。

“陆回，你回去吧，我还有事。”沈辞收拾完东西，懒得理周宴。

*

隐蔽的会所里，沈辞手上还捧着热奶茶。大理石上的渐近的跫音逐步清晰，眼角余光之光瞥见一抹剪裁得体的西装裤。沈辞抬起头，“坐。”

谢斯年唇角微微勾了勾，微微扯了扯领带，拖着大长腿坐在沈辞对面。服务人员递了菜单，谢斯年伸了伸手，示意让沈辞来点餐。

他这样说，沈辞也不推拒，照着两人的习惯点了些平常爱吃的菜。服务人员得体的交代，请他们等一等。

“阿辞，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谢斯年喝了口餐厅里准备好的饮品，翘着二郎腿，眼中深邃。

沈辞指尖捻着桌布，状似无意的问起，“我听人说你和宋景初高中同校，想问问你他以前的事情。”

谢斯年往后仰了仰，性感的喉结有些突出。他坐直了身体，顶了顶舌/尖。

“为甚么不问他本人，要来问我？”谢斯年倚着手，眸中三分风流，似笑非笑。

沈辞揣着手，轻佻的挑起了眉。再要好的人，彼此也会有秘密。宋景不开口，她便问其他人。可别人的话也不能全听全信，片面之词没有足够的信服力。

“阿辞，人是最擅长伪装的生物。”

沈辞赞同的点了点头。宋景敲了敲杯子，继续开口说道，“你到谢家后，大多时间都在学校，不了解也正常。”

“我和宋景从小不合。你没到谢家前，便已存在。”到沈辞到后，她平时的精力都在学校，和这个圈子的其他人全数绝缘，不了解叶很正常。“记得有一次我和人打架到住院吗？”

沈辞想了想，好像记忆里还真有这回事。那时候沈辞刚到谢家第二年，其他家族有晚宴。原本老爷子打算把沈辞也带上，也算是让她在公众面前露个脸。可沈辞对此兴致缺缺，喜欢清静，便拒绝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临走前，穿着小西装的谢斯年衣冠楚楚，摆着张臭脸，“能够认清自己的身份，看来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年幼的沈辞嫌弃的说了声无聊。要不是看他早已准备好，要是顶着一脸的伤去晚会太丢谢家的脸，沈辞特想一爪子呼在他脸上。

谢斯年哼哧哼哧的出了门，沈辞转身回了房间。第二天，她便听到了对方住院的消息，被谢爷爷领着去医院看他。

平时臭屁的不行的小屁孩苍白着脸，痛的龇牙咧嘴，不时惨叫。他腿上还打着绷带，唇角有些淤青。

沈辞拽了拽老爷子的衣角，“他这是怎么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爷子摸了摸胡子，没好气道，“心眼高，被人打了。”

？？？

沈辞：并不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