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卖旧书老头】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跟车的妇女也跟着病人前往手术室，可被挡在了门外，护士通知她在术前通知单上签家属的名字，而后询问病人的详细信息。我也从而得知病人名叫马建民，四十一岁，伊川火神庙乡老庙村，是名老司机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进入手术室要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消毒，但我只是换了套一次性手术衣，就进去了。病人早已躺在了手术台上，正在等医护人员消过毒后手术。

突然亮起的无影灯，令我有种眩晕的感觉。

手术台上的病人却张开了嘴，含糊不清的说些甚么，我忙将耳朵贴近，只听他有气无力的道：“邙岭野狐沟。”

此物地名我不陌生，我外婆家就在邙岭脚下，再想要听的详细一点时，手术室的护士黄芳早已进来，当即呵斥：“你干什么！你没有消过毒，别靠病人太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被吓了一跳，忙辩解：“病人才开口说话了！”

“是吗？”黄护士反问，不过我再看老马，他却仍是昏迷不醒。黄芳用质疑的眼神瞪着我，表示：“病人刚刚用过肾上腺素，可能是药效发作。在手术室里，你只能看，绝对不准动手！”

消过毒的闵大夫和骨科的董主任带着俩护士走了进来，我忙点头示意，便往后退去，尽量站在最接近手术台却又不妨碍医生和护士的地方。

黄芳是个三十出头的胖护士，手术室的“老人”了，熟练的抓起病人的手臂，开始测量血压。“100，80。还算平稳，可病人手臂上纹的是甚么字啊？有些古怪，却好像在那里见到过？”

闵大夫已经开始剪缝在伤口的线，这是他为了给病人止血的缝线，但病人膝盖粉碎性骨折，需要加钢钉，打钢板，于是一定要要拆掉先前的缝合线。

董主任大眼看了病人的手臂，随口解释：“这是铭文版的寿字，通常只会在古鼎跟棺材上出现，这个病人怎么纹到了手臂上，不是晦气吗？”

我听着手术器械的碰撞声，还有心电图仪器发出的“嘀嘀”声，不过脑海里全都是铭文版的“寿”字，还有老马含糊不清说的“邙岭野狐沟”。

邙岭在洛阳北，天下最好的丧葬之地，我外婆家就是莽岭脚下一个叫董沟的地方，早已89岁的外婆经常对我讲，她们家乡出了一位戏曲名角，名震中外。

野狐沟是一片乱葬沟，距我外公家有点远。民国十一年时秋，洛宁刀客混入洛阳城，绑走大量的富商，躲入邙岭中，向家眷勒索巨额赎金，不过当时的军阀头子吴震东也看中了这笔赎金，带兵杀入邙岭，将刀客跟肉票一起“突突”了，对外谎称这群绑匪收到财物财，却撕了票，只有少量绑匪夹着赎金渡过黄河。吴震东装模作样的率部追过了黄河，却把赎金暗中寄存在了焦作万通财物庄。

我就问外婆：“你怎么对这件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外婆回答：“你外公当时在山那处砍柴，差点也被这群当兵的给灭了口，幸好装死拣了一条小命！”

“那些刀客凶神恶煞，那些富商死得很冤，一名个瞪着大眼，死不瞑目！”外婆听到外公的讲述，也吓的心跳不已，不过外公却称自己机灵，见势不妙，随即躲在树上，但被刀客发现，抓去当苦工，当枪声一响，就装死，他还藏了一把刀客用的快刀，明晃晃，凉飕飕，老锋利了。

以前我最喜欢听外婆讲过去的事情，可自从我大学毕业，就开始忙着实习找房子，早已很久都没回去见她了。

外婆由六个儿女轮流赡养，每家两个月。

下班后，我回到了租房内，躺在床上不想吃饭，也不想动。

夏天在我家住时，外婆已经有些糊涂，总把表哥当成我，把我爹当成她大儿子。

这点跟外婆很像，外婆也是总爱躺在床上，你不叫她下床吃饭，她就不起来，到最后，连大小便都失禁了。

我很喜欢看中草药方面的书籍，却又看不懂医古文。

急诊科的医护人员是三班倒，我上八个小时，可歇十六个钟头，闲暇时，就爱逛旧书摊，正巧菜市场卖蒸馒头的路口就有一个老头，将一排旧杂志旧书往道牙上一摆，就算出摊了。

这老头见我经常光顾他的书摊，却极少掏钱购买，便询问：“小伙子是学医的？”

我点头应了，“才毕业，在矿山救助医院上班。”

老头就接茬：“下矿的工人最危险了，我有个侄子就是下煤窑的，有一次瓦肆爆炸，死得老惨了，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完整的皮肤。”

我试着向他请教：“大爷，你了解铭文中的寿字吗？”

老头耳朵不聋，回应：“知道，棺材板上就有，很好看，我为自己准备的寿材上就写有。”

“哪把此物字纹在手臂上是什么意思啊？”我询问。

老头回答：“希望自己长寿吧，我这里有本《本草纲目》插画版，便宜卖你！”

我看到了一本线装《本草纲目》，打开后就闻到一股霉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可里面的图画很生动，栩栩如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世上所有的东西都可入药，只可我们不会用而已。”老头发表自己的言论。

“多钱啊？”我指着散发出霉味的旧书问价，倘若太贵了，我就说这书早已发霉，不值。

“二十块，不还价！”老头干脆利落，态度鲜明。

“有点贵了，这书再不卖，就沤成渣了！”我很喜欢这部书，却囊中羞涩。

老头斜眼看着我，道：“货卖识家，别看这书破，关键时刻能保命！”

我翻着发黄的书页，书中不止记录了金石草药，还有各种偏方古方，“真的能救命？这又不是速效救心丸？”我反问。

老头看我对这本书爱不释手，便一把抢回，道：“你不买就算了。”

我刚注意到书中一个治咽喉癌的偏方，就被抢走了，心里很不甘，便掏出了一张二十块，这可是我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看来我又要回家一趟了。

老头收了钱，把书塞到我手里，挤眉弄眼的叮嘱：“别看你今个儿花了二十块，以后救的却不止二十条人命，其中就有你自己的。”

我有些不信，在馒头铺买了三块财物的蒸馍，便回到了住处。

书中记录的各种古方，偏方很奇特，更何况还有些药名跟实物我分不清楚，不了解鸡脚是植物还是鸡的脚？书中记载，糯米可以治尸毒，焙蛤蟆研粉，用黄酒调服可以治哮喘，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

不过我必须要回家一趟，不然自己次日就“弹尽粮绝”了。

于是在第二日上班，我便向急诊科主任请假，护士小唐见我要回家，便叮嘱路上注意安全，称昨天那样东西老马可能要在轮椅上过下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