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女孩的幻想】

影视剧通常得提前几小时上妆，这种风光外拍则简单多了，周兰花动作很快，即便如此也得一小时，这期间正好架灯拉线挑角度，倒也不耽误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周围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杜可可和丁嘉洛还得过去客客气气清空拍摄方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差不多了就得抓紧时间开拍，还有两个模特等着呢。

摄影是个体力活，这样的外拍不可能铺轨，苏长青必须扛着机器跟着、带着模特走，同时还得指导表演。

“回头，看向我后面那棵柳树，好像在等人走过来，别傻笑，谁特么让你笑了！”

模特被训得有些局促，苏长青反而夸奖：“好，这表情好，慌张中带着羞涩，看镜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在前面边走边回头看镜头，对，就这样，现在和我并排走，好像很认真在听我说话，面无表情就行。”

“站在树荫下，背靠着树，调整角度让风吹散你的头发，对，就这样，现在整理头发接着看镜头，看久一点深情一点。”

苏长青设计了大量看镜头，感觉还不错。

“跟着我，左右看，偶尔瞥一眼镜头，别走太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杜可可和丁嘉洛有点忙可来，有的人劝了了也不转身离去，稍不留神就入镜。

苏长青把她们叫了过来，面授机宜如此这般，二人心领神会如法操作。

天气虽然凉爽，若干个镜头下来模特早已微有汗珠，周兰花处理后继续拍摄。

“好了，我现在躺草地上，你俯身注视着镜头，不行，逆光了，你们两个拿反光板的，之前不是跟过若干个剧组吗，这时候不了解过来补光？！”

“哎哎，我让你俯身不是蹲下，这么大马金刀的都走光了，对，俯身注视着我，深情点，就像看你男朋友。”

“导演，我没男朋友。”

“那你有甚么？”

“我有条狗。”

“你特么……那你就深情地注视着狗好了，对，就这样笑，继续……”

“你笑过头了，想吃人呐，行，这个克制的表情也不错。”

苏长青拍摄的同时，周兰花在为另一个模特化妆。

杜可可和丁嘉洛按照苏长青教的新方法清场：“劳驾，我们是火葬宣传片摄制组的，一人火葬全家光荣，麻烦您演一个过路群众行吗？”

围观的人轰可散，没人敢入镜了，一名爷们扯着喉咙喊：“大家赶紧躲开，他们是给火葬场拍广告的！”

火葬场还用做广告么？那特么是垄断行业，旱涝保收。

苏长青很善于引导演员，即便是没有表演经验的，他也会制造小意外让她们自然流露出合适的表情。

“我现在需要你盯着白塔，然后回身给我一个惊讶的表情，不行，这不是惊愕是惊吓，你作不出来就算了，那就盯着塔看吧，不要眨眼，现在回答我，北海公园谁建的？”

模特回头：“啊？”

北海选了三个背景，一个点拍完换一名，拍了两小时。

苏长青：“好了，这条惊愕不错，现在告诉你，这是劳动人民建的，呵呵，这条嗔怪的表情也挺好。”

模特高度惶恐，已经很累了，苏长青最终和她一起侧躺在草脚下：“现在你和狗都累了躺在一起，盯着镜头就是看着它的眼睛，不要眨眼，坚持不要眨眼，能挺多久挺多久，就这么从来都盯着。”

模特当然没法向来都和狗对峙，转瞬间目光就开始躲闪，而后局促、窘迫、不耐、焦虑、烦躁、最终表情失控瘫在草地上：“我不行了……”

苏长青适时关了机：“好了，当天你的活干完了。”

有了这些表情大全，后期混剪很好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扛着机器跌打滚爬两小时，苏长青一样很累，这也是他坚持负责摄影的原因，杜可可根本吃不消。

一天跑三个地方拍三个模特用了近九小时，有个模特领悟能力特别差，反应总是慢半拍，多拍了很长时间，苏长青差点散架了。

回程顺路先送周兰花，丁嘉洛问苏长青和杜可可要不要找地方喝点酒放松一下，两人都拒绝了。

实在是没体力，何况次日还得起大早进宫。

此外有的景点不能开车进入，器材也不准搬进去，只能以游客身份买票入内，比如故宫。

摄影最合适的时段是清晨和傍晚，能取得丰富的光影层次，正午光线直射还不如进棚。

这样的情况最好起个大早，门一开就进去，不但光线好还能避开人群，在这可没法用火葬宣传片轰人。

第二天苏长青、周兰花和丁嘉洛带了两个模特进宫，一整天都在故宫里拍，这地方有的是好背景。

丁嘉洛尤其坚持在这拍她的部分，为此特地带了套旗袍。

杜可可没有跟来，她今天跑各大五星酒店，必须找到合适的泳池并谈好租赁。

旅游热的年代虽然还没到来，八点多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第一名模特等开门时就开始化妆，在金水河边早已取了不少背景，进来找个犄角旮旯拍细节就行了。

拍完第一个模特休息时，苏长青和丁嘉洛聊了几句：“为甚么你非选宫里拍，老北京都不稀罕这个，另两个女孩就不太愿意，宁可拥抱大自然，是不是出去久了反而更热爱祖国文化？”

此物年代国风被抵触，文化有全面向西趋势。

丁嘉洛摇摇头：“没那么复杂，我选此地只是为了满足小女孩的幻想。”

苏长青端详着她：“你是小女孩么，哪地方小？”

丁嘉洛白他一眼：“我还是小女孩时就有个幻想，自己是从大明皇宫里出来的。”

“大明皇宫里出来的不该穿旗袍吧？”

“这没办法，总不能凤冠霞帔穿进来，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

“那是你没赶上好时候，说说小时候都作什么梦了，当皇后还是公主？”

“自然是公主，皇后还得伺候男人，多累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一定累。”

“去，讨厌！”

“不会是崇祯皇帝的长平公主吧，她可是被砍掉了胳膊，后来成了独臂神尼，收了个徒弟叫韦小宝，目前就在这宫里御膳房当差。”

丁嘉洛开始和苏长青动手动脚，推了他一把：“瞎逗，其实一开始我幻想自己是个宫女，在宫里虚度青春充满怨恨，于是就想挖一条地道逃出去。”

“你一定挖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以我的脾气当然开挖，可在宫里挖坑谈何容易，一定要得小心翼翼别弄出动静，还得处理挖出来的土，于是进度非常慢，我挖了二十多年也没挖通，有一天累死在坑道里了。”

“给自己挖坟了。”

“后来我就想，既然是幻想，为何要这么辛苦自己，干脆升格为公主好了，人要有远大理想。”

苏长青呵呵笑：“可公主也不自由，一样出不了这深宫大院，还可能被政治婚配伺候不喜欢的男人。”

“我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看来挖坑才是正经事，于是就把老宫女的尸骨处理了，接着继续往外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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