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故事之后是事故】

导演多少都有点演员梦，张艺谋年少时主演过不止一部电影，一会埋老井里了，一会被从黄土里挖出来古今大战俐俐情，陈凯歌则经常客串小角色，就连长成冯裤子那样的都凭老炮儿打下了金马奖，我这么帅凭什么不行，难道大陆影视圈真歧视帅哥吗？

至于从演员干成导演的姜文就更不用说了，每部片子都自导自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佛山行》基本算男人片，里面的女性角色都是跟着逃命的，台词最多的也就是幸存的那个孕妇，从头活到尾勉强算女主。

胡笳倘若尝试转型实力派的话可以演此物孕妇，形象晋升却又戏份不重，观众总不至于因此给她贴个孕妇专业户标签吧？

既然是朋友就得像朋友一样互相帮忙，胡笳早已作了示范，这正好是投桃报李的机会。

角色与刻板印象差距越大越像实力派，只要演技被认可了，以后她演什么都百无禁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论心理年龄苏长青完全是她大叔，长辈要有长辈的担当，他心中决定不单帮胡笳艺术上进步，同时也引导她为人处世成熟起来，不能遇到问题就躲起来消极避世，白长一张冷冰冰嚣张的脸。

只是二十出头就转型，仿佛早了点。

苏长青把《佛山行》剧情对胡笳也说了，还特别说明这里面的僵尸不是西方那种燕尾服吸血绅士，也不是港台片里的清朝官服怪，而是突变的人形野兽，眸子血红，行动迅捷，尖牙利齿。

这种款的僵尸九十年代的电影里还没出现过，是好莱坞僵尸发展几十年后的N代硕果，就凭这形象就能震动影坛。

胡笳对他新故事很感兴趣，可对苏长青邀请她演孕妇有点莫名其妙：“神经病，我在你眼里早已能演孕妇了？”

为什么不行，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演太监，但每个女人应该都能演孕妇。

四天后京歌发布会盛大举行。

苏长青邀请了人艺在《模特队》中的一众客串出席，丹丹姐感谢他去年的吉祥话，夫妻也联袂莅临。

《模特队》半个月前就下映了，当天属于炒冷饭，姑且不论话题性，仅凭庞大的明星阵容就吸引了众多媒体。

苏长青这么做也有些迫不得已，今后京歌在宣传上很可能缺乏话题，一定要得利用好这次机会，这也是他合理调动资源走到前台宣传京歌的最后机会，毕竟《模特队》的冷饭不能一炒再炒。

作为导演他的本职工作是拍戏，也不可能花大量精力在京歌上，只能搭好台子让职业经理和陈锦唱主角。

有记者问濮存析：“开拍《模特队》时，苏长青导演才北电毕业半年，是什么原因让众多明星答应客串演出的？”

大家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京歌上。

类似的问题《模特队》国内首映时记者就不止一次提出来，当时已经百花最佳女配的陈晓艺回答得云山雾罩：“才华、理念出众，尤其是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引起我们大家的共鸣。”

濮存析则很认真，慢条斯理表情凝重，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去年也是这时候吧，苏导到人艺找老同学胡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秋冬装现场表演很成功，刘倍春风得意表现犹其出众，不亚于专业模特。

最终陈锦在众多模特簇拥下出了来，对欢呼鼓掌的观众致意。

李奥亲自操刀拍摄了全程，以后这些影像将在各专门店循环播放，配合许多明星的穿着画报，将起到很好的导购作用。

随后开了记者会，陈锦是主角，表达了对苏长青知遇的感激，更何况坦言设计理念受他深刻影响。

这些话苏长青提醒过她别说，可陈锦还是忍不住了。

有记者质疑：“苏长青导演去年才大学毕业，宛如并没有服装设计一类背景，是如何深刻影响你的呢？”

话外之意很明显，这马屁拍得太过头了，他二十出头的人作何可能啥都懂。

陈锦讲了自己的故事。

这些倒是苏长青教她的，想要记者印象深刻，观众、读者能够留下印象，得讲出自己的故事。

二十年后这是烂招，被各种选秀节目的选手用臭了，但现在还是一招鲜。

陈锦从她家世代在江南织造当差说起，谈了对长辈的记忆以及自己的童年，重点当然是如何学习传统制衣技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具体细节经过了苏长青艺术加工，道来娓娓动听十分感人。

最后说到了北漂之路，如何四处求职皆碰壁，如何在潘家园替人缝补古董衣物，而设计的古风服装摆摊无人问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终谈到经胡笳引荐得到苏长青赏识，当即签约四维，之后就加盟了《公主的决断》和《模特队》剧组，更何况设计理念也是在这段工作期间渐渐成型。

“苏导的美学眼光超越时代，我不但得到直接的艺术指导，在他旁边耳濡目染也受益匪浅，京歌的诞生离不开他的智慧指引。”

最后这句马屁不是苏长青教的，又是陈锦即兴发挥。

此物故事很精彩，记者们很喜欢，洋洋洒洒写出来总编肯定也喜欢，篇幅上就比较好交差。

这场发布会相当成功，京歌经营团队顺势又在上杭广深搞了几场表演，都得到了当地媒体的关注支持。

可袭击性的文章也出现了。

首先是有媒体扒皮了四维和天演的关系，指出两个工作室是去年突然分开的，背后却都由苏长青操刀创作，票房收益两本账，有逃税避税嫌疑。

此物揭发很严重，两个工作室之间的确有大量资金往来。

还有媒体攻击苏长青并非正经的艺术家，其实是个披着艺术家外衣的商人，四维在开拍《模特队》之前就已经布局时尚业，拍此物电影全部是夹带私货，为自己的品牌做宣传。

尤其是这次洛杉矶的服装设计奖项，被转移用于京歌品牌发布会，《模特队》众明星悉数到场助威，卖力程度甚至超过电影首映式。

更何况所获的奖项权威性远不如威尼斯金狮、戛纳金棕榈和柏林金熊，却都被苏长青炒作变现，用于推广京歌。

这是一名艺术家该做的事吗？

如此移花接木商业炒作还有基本的艺术底线吗？

苏长青明白这些都不是空穴来风，一般记者未必能注意到这些，不经点拨写不出来。

冷箭一支支射来，久未露面的西门樱打来电话约吃饭，席间问了个问题：“《模特队》上映时风平浪静，为何时隔半月却闹出许多事，苏导心领神会问题关键了吗？”

苏长青心里当然心领神会同行倾轧，可西门樱约吃饭必有目的，干脆反问：“你认为是这么回事？”

“《模特队》小成本投入，是行业协会投资，题材小众，获奖后又得到相关部委嘉奖，票房差强人意，不能也没必要成为靶子。”

苏长青点点头：“可二次炒作就让有些人受不了了。”

“一部小成本小众片子拿了奖，同行一开始是相轻的，觉得没啥了不起，”西门樱凑近了眯起眼睛：“原本别人，包括我在内都不太了解你背后的布局，现在全部曝光了，一颗有野心的新星这一刻才被真正发现，当然袭击如潮而来。”

陈锦讲出了自己的故事，苏长青的故事也随之泄露，于是事故也随之而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得十分小心，不然我们都会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