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自然在罗鹏程那处看来，迟钰能接到系统派发在公共频道的任务，再正常可，毕竟她确实有这个行政级别了。但要怎么跟人小姑娘解释呢？

“不好意思，你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在哪个霸道总裁邪魅少爷面前表现得很特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算了算了，还没有很熟呢，不好跟人家开玩笑，可是听电话那边小姑娘的声音都快急哭了，还得给她处理啊。他思考了一会，对迟钰说：“你这样吧，估计就是哪里出bug了，这种识别错误也不是没发生过。我这边是没法给你取消的，你就不用管了，等任务计时结束之后关闭就好了。”

迟钰问道：“那这样会有甚么关系吗？”

罗鹏程不置可否：“肯定会有一些的……发给你了就有一次记录，就像你大学时候听讲座似的，报名了没去，最后有个信用分什么的，但也就是面子上好看罢了。”

作为小萌新的迟钰肯定是介意此物了，她又是个格外有些收集强迫症的，什么都要全套全色入，更不会允许自己的信用分圆环缺一点，赶紧问罗鹏程还有甚么办法没有，真的不能退了吗？“求求你了，我一定不给你们店铺打差评呜呜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她实在很难受的，罗鹏程就更不是滋味了，肯定，迟钰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才出了此物难题，求助他自己也会内疚，想到这，罗鹏程叹了口气，都是造孽啊。他看了看后台的任务信息，给迟钰确认任务的另外一位行动部人员，是陈莹莹，他遂对迟钰说你别挂电话，我这边再打个电话出去。

“喂，”对面万年不变的冷言冷语，罗鹏程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哪儿得罪这小姑奶奶了，硬着头皮也得上啊，“陈莹莹，你在哪呢？吃饭了吗？”

“吃了一上午了。”

“没问你此物，说正经的，吃早晨饭没？你姐姐很担心你每天的营养……嘟嘟嘟……”

这小孩子，罗鹏程无奈了，提起了桌子上的座机，正要给加西娅打电话，陈莹莹又回播回到，“呦，姑奶奶，还了解轻重啊？”

“说工作。”

“你是不是才确认了一名调查任务？风险级别R，不算刺激，不像你打算去做的。”

“啊，这种给新人练手的……”

“你得去，此物任务有点差错，另一个人全部没有经验，你要去帮她把点踩了。”

电话那头没吭声，好久一会儿，罗鹏程可没有功夫跟她耗着，可可爱爱的迟钰小朋友还在抹眼泪呢。他就势把电话挂了，料想陈莹莹这种任务大于天的刀子嘴豆腐心，不会把小萌新丢在有暴露风险的调查地不管，回头又接上迟钰的电话，告诉她不用怕，此外一名接到任务的人会去找她，跟着人按部就班就行了。

“你找了个大佬带我飞？”

“带你翻垃圾，”罗鹏程回答她道。

迟钰打电话给家里说中午不回家吃了，这是自然而然的，家长没有追究是去哪里，只是叮嘱她不要出安全区。

太熟悉的声音了，熟悉到迟钰几乎又要原地在路牙石捂着心口大口喘气。重机车的声音，还有张牙舞爪的外骨骼套装，风驰电掣，她点的大佬上门带萌新服务送货上门了。

“是你？”

电沙沙的声音从装备里传出来，来人抬起手，把头盔卸了，露出来迟钰有些发怵的面孔——是那样东西十分有干劲的陈莹莹，总是像个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打丧尸劳模。迟钰对她有种怵怵的感觉，后来她自己想，应该是和她也叫“莹莹”有关，迟钰和李莹莹是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玩的，知之甚多，且不说她骤然离世……迟钰怎么挥之不去，这对陈莹莹名字的一点联想，多半是出自她自己的执念，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愿意叫人家“陈陈”。

可“陈陈”本人根本不纠结这种细枝末节，她只是觉得一向独来独往的，现在陡然让她过来照顾别人太奇怪了。等到了地方，看见了人，那张漂亮的娘唧唧的哭嘤嘤的小脸儿，才心领神会了原委，这新人也太新了吧，这不是前几天在工作间里参观的那个傻子吗？还胆敢把她姐做的早餐喂给她的那样东西，和谋鲨有什么区别！

看见她，陈莹莹就一阵嗓子干，还毛毛的，看这小傻白甜的表情估计她也差不多。得，正好，两个人话不投机，正好少客套，赶紧抓了人去吧，也是好久都没做双人任务了。

迟钰脑袋瓜子上被扣了陈莹莹的头盔，人工智能还没来得及调整大小，迟钰感觉自己的脸要被挤得半永久嘟嘟嘴了。这时候才想起每一次都会认真给她从头检查到尾巴保证防护套好好穿在身严丝合缝的好处了，那个男人，哼，还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啊。

“作何了，有心事？”前面的嗓门随着烈风卷到迟钰此地，拍到她脸上。

“没没没，没有啊。”

“那我问你任务地在哪里你为何不回答？”

迟钰心说难道你手机里没有吗……哦哦哦，她终究想起来此地是大佬带萌新，她是萌新，那是大佬，陈莹莹是在带她熟悉工作流程呢。何德何能啊，由于一次手滑，想不到意外收获个小灶，迟小钰有了一名大胆的想法……

“检查好你身上的防护套，我们要出安全区了，立刻要对接一名大车，跟在它后面走。”

迟钰点头如捣蒜，太刺激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从安全区到虫洞这中间的过渡地带呢，举目望去，不是疮痍，就是土块和坑洼，像是施工了一半然后承包商跑了的哪条马路，或者一直喊着开发却长年搁置的郊区。长时间不出门，她早已没有什么东南西北的概念了，也记不起这里原来应该是甚么样的光景，有甚么小区，哪个学校，这片荒地貌似就是人和丧尸的缓冲区隔离带，没有食物，也没有遮掩，人在上面晃荡和丧尸在上面晃荡的人（尸）身危险都差不多，早上潮湿的风在这里成了凝结沙土、搓泥儿的利器，幸亏是出门就得穿一层壳啊，不然面上可是倒了霉了。

已经有一辆车发动着在等她们了，车上的人大抵是对骑机车的很看重，也很尊敬的，无论这是去送快递，还是翻垃圾，总之是城市之光，人民的儿女。迟钰看着他们的眸子，总觉得与有荣焉，沾上了那么点子光，不自觉喜滋滋的。

“抓紧了，到了虫洞口我们可不会停，直接就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唉？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钰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人一样四肢扭曲，腰胯横行，目的就是作何着也把自己的屁股和坐垫黏在一起。难搞哦，她这辈子没学会的下腰才一下就会了，还挺软，本人流下了辛酸的泪水。为何每一名开车载她的，都要叫她复习一下惯性和加身法的基本原理呢？

“还行不行了，给你变个小马扎坐一会？”陈莹莹说着就要拆自己手臂上的块块，被哆嗦成意大利通心粉，一弹抖三抖的迟钰摇头谢绝了。目标地到达，拍照打卡，上传进行中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一块伸出钢筋的混凝土块上歇了起来。

仔细看了任务要求才发现，注视着是多，但其实多是刚刚陈莹莹都带她完成了的流程。陈莹莹说得对，这本就是给新人练手的任务，核心就是拍照，还原现场，撰写调查报告，关键是搞清楚任务地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哪些人参与了。

在迟钰和陈莹莹面前的是一名藏在火车站送客平台的超市，被上面的屋檐挡着，大半都见不到阳光。这里曾经理应是人员来往密集的地方，在大批放弃地面上设施，“大撤退”之后，看起来是又成了某些丧尸居住——迟钰实在不想用此物词——的地方。很显然，这隔着防护服也无法过滤干净的垃圾场的腐败味儿，甚至还有一个大垃圾桶倒了，整个摔成两截在脚下，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撒了一地，那味道，光是远远看着就上头，更别说旁边还有尸体腐烂之后留在地上隐约可见的褐色印子了，发现的时候肯定……

陈莹莹叫她不要看了，比起这么远远观望，还是换一名活性炭滤片，直接上手调查吧。她眯起眸子，看了看迟钰抬头去看的地方，监控摄像头。

“是啊，如果有监控的话，一切就好说了，”陈莹莹告诉她，“可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我们还是得从眼前此物垃圾桶，和里面那样东西被啃得差不多的超市一点点翻起了。看留下来的痕迹，找找线索吧，提前感受一下倒退三十年的日子。”

迟钰叹了口气，重新拧紧了每个环节，她打开了个人系统中的行动记录，而后把手机用密封袋封好，放进胸前的口袋中。日头逐渐大了起来，虽然入了秋，这该有的大太阳是依然不缺，这还算是中午中的早些时辰，等到了一两点……真是无法想象得作何挨。陈莹莹早已脱下外骨骼，让它自己组成了一个小机械人在外围巡逻保护她们的安全，回头去看迟钰，等着她。

“那就来吧，来翻垃圾。”迟钰终究下定决心，一脚踏进了四日前张西重曾经来过的那样东西凶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