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港小说

【第一卷人间难得几回闻 第四十五章黄粱一梦】

旧春闺 · 佚名
上一章 目 录 后一章 → | 护眼 熄灯

沈南宝看到沈南宛身形一怔,渐渐凝成了雕样,不再说话,直起了身,一如旁人择了角门而出。

下半晌的日头因先前闹的那么一通早就暗淡下去,挂在树梢上,将万物都勾出了一圈金边,院子角落里的荆桃因触不到天光,像掉进了泥淖污秽浑浊,游廊便成了两相交融后的混沌地界,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官便在这时,踏上了混沌,一径走到了她们跟前,“姐儿。”

沈南宝眯眼看她,神情透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城府,“你消息倒灵通。”

方官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扯裂出不合时宜的笑容,“阖府众人都紧顾着宴席厅,不曾注意后院的动静。”

她说得很淡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叫沈南宝都一阵错觉沈府高门大院其实不过是摆设罢了。

沈南宝定定心,拿出她那副装样儿的本领,点了点头,“那你也晓得如今我与你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沈南宝明白,这一切可是萧逸宸只手遮天的功劳。

方官抿起唇,弧度微不可察,“姐儿放心,大人都同小的说了,日后但凡姐儿需要甚么,不止小的,大人也会尽力帮扶的。”

沈南宝颇有些窘迫地嗽了声,“即是如此,倒极好……”

或许是落了下乘,又或许是自己密谋划布,到最后还是让萧逸宸帮忙着补了缺漏,沈南宝凭添了丝懊恼,当即也没了好声气。

‌‌‌​​‌‌​

“可你家大人也一向如此缜密,也罢,日后沉香轩各处,你便随意进出。”

好文推荐继续阅读

吩咐完,沈南宝便领了风月进屋。

彼时日头全然落进了山里,院子里开始掌灯,一盏一盏的,白色的底,洇红的灯罩,叫烛火一烘,照出来像染透了胭脂的天水在波荡。

沈南宝白皙的面孔也因而染出了一层娇艳。

风月注视着,蠕了蠕嘴巴,语气有些挫败又有些诘怨,“姐儿,小的……”

要问的很多。

沈南宝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转了过来,“方官是殿帅的人。”

以至于开口那弹指间,风月觉着自己掉进了茫茫、没有一丝痕迹的雪地,不知该往何处下脚,也不知该说哪句话。

风月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了半晌,才张大了嘴,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个儿的口,“这……姐儿,您是怎么晓得的?”

沈南宝轻轻牵了唇畔,掏出那枚折股钗,“殿帅趁着我陪大姐姐更衣时给我的。”

风月听罢,讷讷地点头,“于是殿帅此举是为了让二姑娘顺利嫁过去?”

登然的一句话,倒将沈南宝怔在了当场。

那枚玉瑞兽佩还贴在胸前,嗳嗳地往心坎里渡进一丝温度。

她不自禁地想起春日宴上他说得那番‘情深不寿’的话。

‌‌‌​​‌‌​

“殿帅作何可能愿意受人制衡。”

沈南宝含糊其辞地将玉瑞兽佩掏出来,支摘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得白玉温润如波,一霎淌亮了风月的眼。

接下来更精彩

“姐儿,这玉佩真精巧,您是从哪儿拿来的?”

沈南宝触着白玉上流畅的纹路,抿了抿嘴,“殿帅给我的。”

风月默然了瞬,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照她来看,自己明明和姐儿同进同出,作何到头来,竟发生了这么多她都不知道的事。

风月有些惘惘的,踅身拿金燧往博山炉里添了蘅芜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烟丝袅袅升腾,又长又直势欲上青天似的,忽而一阵橐橐声传来,扑乱了香径。

沈南宝连忙将玉佩纳进了囊中,抬起头时,就看见悠柔登门入室,两手抄在了衣襟下,恭敬地垂着首,“姐儿,方才大娘子旁边的白茋过来,说是到老爷寿辰前不必出院,至于老太太那边的熬药也不用再去了。”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沈南宝并无甚惊愕,遂颔首道一声省得,便吩咐悠柔和方官准备一下热汤,她要栉沐。

沈南宝没有错过悠柔一闪而过的错愕,见着她退出了槅扇,复将塞在袖笼里的荷囊掏出来。

沉甸甸的分量,放在手心上也是不大不小的尺寸,这样的东西似乎藏在那处都不妥当。

沈南宝被吓了一跳,只觉着那玉瑞兽佩又烧手了起来,囫囵地反驳,“快莫说这些糊涂话了,他能喜欢我?”

‌‌‌​​‌‌​

她正自苦恼着该作何妥善这玉瑞兽佩时,风月陡然蹦出一句问话,“姐儿,殿帅给您这个做甚么?他喜欢你?”

风月却注视着那玉佩,自顾自地疑惑,“那为甚么殿帅会给姐儿您这个?”

这玉佩价值不菲不说,火焰状的纹路一看就是男子贴身携带的,将这类物什送给姑娘家,除了定情,风月暂时想不出来甚么。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沈南宝从方才的慌乱里回过神来,也暗自唾弃自个儿的多嘴。

要是不说那句话,他能撂给她这样的烫手山芋?

如此越到了次日,沈南宝颇有闲情逸致地吩咐下人端了绣架,自个儿则临窗画起绣样的大概轮廓。

但这么着的后悔也没什么用,索性沈莳下了令,将她关了禁闭,倒省了出去见人万一被发现的麻烦。

悠柔拿着绡纱进来时,沈南宝正临着窗迎光劈线。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的,一股又一股,直劈到那丝线如空中游弋的尘埃,需得详细观察才能看到的状态。

悠柔目光微微的黯,握紧了手上的绡纱问:“姐儿,您要的绡纱小的给您拿来了,要小的替您固定在绷轴上么?”

沈南宝眼也没抬的点点头。

顷刻的功夫,薄如蝉翼的绡纱,月华似的淌满了整间屋子,沈南宝也捏紧了线头,又劈开成了两股。

悠柔见状,不由得叹,“好精细的手艺,姐儿这是同赵老夫妇学的么?”

沈南宝嗯了一声,又听她问:“姐儿打算绣甚么?怎么想起绣这个来?”

‌‌‌​​‌‌​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南宝听到这里才停了下来了手上的活,抬起头,用一种很鲜异的目光看她,“随便绣一绣,爹爹不准我抄佛经,我便只能拿这个打发辰光了。”

她说这话时,唇畔上扬了些,正好处在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悠柔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忙蹲了身,“小的去外头看看她们庭除得作何样。”

听到沈南宝唱喏,悠柔风尘仆仆似的踅身而出,待到了游廊回过头,正对上了沈南宝从洞开的支摘窗望过来的眼。

继续品读佳作

悠柔心头用力一哆嗦,忙不迭地拾了台阶而下,天光迎面直来,辣辣烧着她的眼,悠柔却觉得这日头烧在了心上,发慌得厉害。

风月从后罩房领了各色丝线回来,见着悠柔狼狈的模样,有些惊奇,“这大清早了,去人田里偷菜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南宝从容地将线穿进针头里,“大抵是没见过我这劈线的手艺,惊得掉了下巴罢。”

风月若有所思地点起头,转过目看到沈南宝坐在绣架前,娴熟的穿针引线,须臾的功夫便绣出了叶子的尖端。

虽可一小截,但那绡纱透光也透面,翻过来瞧,又是另一幅花样,已叫风月咋舌。

她晓得自家姐儿绣工随赵老太太一向精湛,但还没到能绣双面异色绣的地步。

风月不禁接着那话道:“不止悠柔,小的也快惊掉了下巴。”

她有太多疑虑,沈南宝知道,先前儿一味的装傻充愣,到如今这地步也不是个办法。

沈南宝记了针,搁上手上的活计,颇有些语重心长地看她。

‌‌‌​​‌‌​

“你听过卢生的故事没。”

风月颔首,“晓得,黄粱一梦。”

沈南宝大叹一声,“我也做了那个梦,梦见自个儿回了沈府,最后被人算计嫁给了他人,寥寥草草蹉跎了十几载,最后死在了夫君的毒茶下,吓得我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是十三岁那样东西年纪,梦里的那些锦瑟年华仿佛只是水一样的过了。”

风月听得胆战心惊,忙握住了她的手,“姐儿,那只是梦。”

“你说那是梦,或许便是梦罢,但梦里十几载熬过的苦楚如今在这些方面都展现了出来,”沈南宝注意到风月眼皮猛跳,抻出了手复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这样也好,才艺更上一层楼,也正值风华年岁。”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她说得淡然。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字字句句恍若惊雷崩在了风月心坎上,以至嘴唇都颤得厉害,她六神无主地应道:“定是上天见着姐儿太苦了,所以才叫姐儿如那个卢生一般做了一梦。”

风月惶然得厉害,不了解怎么安慰,便转了话题道:“姐儿,小的方才去后罩房,见到那样东西荃子被大娘子拔掉了所有的牙,那样东西纾华也是,被人桎在刑凳上,拿了口布塞着嘴,用力的仗打着。”

沈南宝说了个是么,踅身跽坐在了绣架前,复动针起来。

金光从槅扇缝隙漏了进来,筛成细长的一条,耀在针头上,明明如此灼目,却令风月挪不开眼,声音也木讷讷的,“可不是,那荃子罪有应得,就是那纾华,心肠不算坏的,也不似旁人拜高踩低着姐儿,没曾想落到这起子地步。”

沈南宝抻起手肘,拉直了线,嗓门也仿佛被崩得紧紧的,“佛说果由因生,相现果起。但你看看我的母亲,再看看大娘子……”

她微颔了首,眯着眼转头看向眼前的绣架,“可见,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上一章 目 录 后一章 →
相关推荐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北桐.北桐.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夜风无情夜风无情玉户帘玉户帘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绿水鬼绿水鬼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团子桉仔团子桉仔季伦劝9季伦劝9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青云灵隐青云灵隐雁鱼雁鱼喵星人喵星人代号六子代号六子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木平木平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大头虎大头虎小抽大象小抽大象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真熊初墨真熊初墨笑抚清风笑抚清风迦弥迦弥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鱼不乖鱼不乖仐三仐三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伴树花开伴树花开水彩鱼水彩鱼清江鱼片清江鱼片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