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对方听说过他，对方很警觉，对方立刻选择拒绝接待。

那两扇木板做的窗户在芥川龙之介跟前关上，但自些许的缝隙中仍然能看见对方还在窗口后待着，只是不打算与他交易而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来，自从[怪物]前一天打出太过轰动的战绩——把他所在街区的最大帮|派都像用笤帚扫垃圾似的，从下到上犁了一遍——之后，大半个擂钵街简直闻芥川龙之介而色变。

毕竟在不知晓[怪物]存在的外人看来，这种以一敌万的恐怖战力可是属于年仅十岁的芥川龙之介，简直称其为天生的人形兵器也不为过。

一名据说只有十岁左右的小鬼，能双手空空、单枪匹马的冲到当地头目的大本营，一路上把所有火力装备齐全的部下全干掉，且最后还能安然无恙的从容离开，全身未沾半滴血……说鬼故事唬他们呢？

话虽如此，当这消息传到其它街区时，那群高高在上的头目并没有多么相信这份汇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拥有这种破规格程度战力的角色，是可以像雨后蘑菇似的突然之间冒出来吗？就算真的有，他想走出这处擂钵街也轻而易举，又作何可能浪费时间去干掉一个街区的头目，却只为抢一间小屋？

对他们而言，会相信这种传闻，并将其传得沸沸扬扬的人，简直就是新世纪头号大傻瓜。

比起这种离谱的传闻，头目们更愿意相信这是某个街区的头目暗地里组织人手埋伏，发动奇袭成功，再故意散播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流言来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为了这个流言的真实性，随便用一间卖相良好的房子，就能轻松哄骗来一名单纯天真的小鬼替他们挡|枪。

甚么亲眼所见，什么幸存者发言，全是被收买了后的信口雌黄。

在这种连地狱都自愧不如，人与人只靠互相倾轧、野蛮的掠夺资源才能生存的贫民窟里，无论是多么跌破下限的事情，都不必觉得奇怪。

可，身处最高那层的头目们只会思考如何谋算着将自己的地盘扩得更大，如何从领地的住民那里压榨更多利益，一切反常的动作与事件都可当做竞争对手的阴谋论来解读，而其余人等可都是理应为他们做出贡献的猪骡之流。

——虽说在那群头目的上方也盘踞着更大的头目，将他们也看作猪骡。

但对于在底层挣扎的人而言，他们只会极其谨慎的规避着一切未知或已知的风险，为了让自己再多活哪怕一天而拼尽全力。

因此，芥川龙之介没想到仅过去短短一天，自己的外貌特征便已传出去无数条窄道小巷，形容得要多恐怖有多恐怖，直接把交易处认出他来的派驻人员给吓关窗了。

虽然不清楚这种情况发生的细节，但隐隐能察觉到缘由的芥川龙之介并没有选择打道回府，而是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脸，以十足的强硬气场出声命令对方。

“打开。”

了解自己刚才条件反射般关窗谢客的行为过于失礼，又听到芥川龙之介开口的那人只好硬着头皮打开窗前，对他讷讷而笑，“我没想的，哪了解我的手陡然不听使唤了……”

芥川龙之介：“……”

他直接打开布袋的系口，直接将装有水和棒棒糖的内容物展示出来，“要换成钱。”——他简明扼要的开口说道。

“财物？”这下换对方惊讶了，“是指巧克力棒吗。”

“不，是日元纸币。”芥川龙之介否认，“在外流通的那种。”

在擂钵街，承载着一般等价物这样的货币属性，甚至更多被赋予在易保存、可量化、保质期长的食物上，而非官方发行的纸币。

原因很简单，倘若将物资换成纸币，还要再用纸币去换取食物——但食物填饱肚子的量是固定的，纸币的价值却并非固定的。如果食物的价格一旦上涨，之前攒存的纸币就会瞬间贬值，无论怎么算都很亏。

要说万一食物的价格下跌呢？那是不可能的。擂钵街处于一座仅有桥相连的人工岛上，又是经过特大爆炸后形成的地区，天然的地理劣势、资源缺乏，再加上偏高的运输成本，只会使食物、水，以及一切人类赖以生存的必需品的价值节节攀升。

而这种聚集了无数黑暗与混乱的擂钵街，又被数个暴力帮|派把控着进出的一切资源——无论是倾倒进来的垃圾回收，还是主动花费金钱从外界进口|交易品，哪怕仅仅是来参观的游客，都一定要要过了他们那道关口才行。

换句话说，哪怕是再贫穷的地方，也可以将人群分为得利者与被剥削者。对于得利者而言，他们处于资源上的绝对垄断地位，只会将生存物资的价值抬高，乐于见到被剥削者为了生存而拼命的向他付出多一点、再多一点的价码。

逐渐的，人们便学会舍弃纸币，用稳定性高的食物来评估价值，达成交易。

对于这种情况，头目们也有办法。他们强行规定进垃圾山搜寻物资时的门票，以及购买外界进口的物品都需要付纸币，其余一概不收。

那么，纸币要从哪里来？当然是将手头现有的任何物资出售给他们了——定价则由他们说了算。

环环相扣的压榨链条，足以将所有住民都锁死在擂钵街里，能够转身离去的人寥寥无几。

“纯净水和棒棒糖，这些倘若换成巧克力棒的话，可多给你几根。”交易小屋的人员开口说道。他压根不关心、或者说也不敢关心对方手上这些东西从哪来的，只公事公办的多说几句，“如果是财物的话，就要打个折扣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在外面的世界里，水和棒棒糖都不值得若干个钱，你懂的，”忽然想起对方堪称杀神的战绩，关心自身小命安危的他赶紧补充一句，“只能在此地交易。”

芥川龙之介冷淡应了一声，将那口袋放在窗台上，“就换成财物。”

以往的他与银相依为命，仅如枯草碎石般寄居于凋零的野风里，麻木顺从着生理所驱使的本能，捱过一名又一名不受期待的明日。

但如今，被[怪物]饲养的他已然舍弃自身，却定下了一名心愿。

【让银转身离去擂钵街，过上正常的生活。】